少安笑着婉拒了。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孙玉亭,叫了声“二爸”,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温度,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那个方向走去。
孙玉亭被少安那一眼看得有些讪讪,又见他对自己如此冷淡,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对比他刚才对田福堂的恭敬,以及递给田福堂的那包一看就极不寻常的烟,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身子都气得微微哆嗦起来。
烟锅在手里转着圈,嘴里嘟囔着:“这娃,学了几天文,就不认人了……”
田福堂没理他,手里捏着那包“中华”烟,掂量着,眼神深了些。
院坝上的风还在刮,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混着远处传来的狗吠,把双水村的年味,搅得愈发浓了。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把双水村裹严实了。
少安背着装了书本资料的挎包,胳膊上挎着姐姐给的沉甸甸的年礼大布兜,踩着冻泥土路往家走。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冰碴子硌得鞋底发疼,他却走得稳当,笔挺的脊背更舒展,不再有扛着重担的紧绷感,步幅均匀,面带微笑。
“少安,回啦?”上头院坝中有人喊他。抬头看过去,是蹲在院坝口抽烟的田三叔朝他挥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嗯,三叔。”少安停下脚,脸上带着笑,“今从县里回来,下午还在姐夫家待了会儿。”
“看你这包,沉得很吧?”田三叔瞅着他胳膊上的布兜,“定是兰花那女子给你家捎的好东西。”
“都是些过年的吃食。”少安答得实在,又补了句,“您也早点回吧,天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