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兰花命好

她下意识伸手探进提篮里,摸了摸一小布袋白面,还有用油纸包着、压在白面下的小半斤猪肉。白面边上,还有一包女婿说是给奶奶吃的,印着红字的糕点。

这些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臂弯里,却让她心里头格外踏实。

最主要的是,袄内口袋里那两张簇新的十元票子,被她用手绢包了又包,紧紧贴着肉。

这是女婿塞给她的,说是让她帮着喂上十来只鸡,等兰花坐月子时好用。

风呼呼地刮着,吹得路旁干枯的蒿草“呜呜”响。

孙母却把腰杆挺直了些,步子迈得更稳。她想起自己的出身,比孙玉厚家还要穷困恓惶得多,嫁过来前,甚至没吃过一餐真正的饱饭。

那年孙玉厚二十二,替人“吆生灵”走马帮,挣了几块响当当的光洋,加上家里有个裹了小脚、体弱多病的母亲,还有个正在念书的弟弟玉亭,屋里实在缺个操持的人,经媒人说道,才娶了她这个当时面黄肌瘦的穷苦人家女子过门。

记得她过门第一天,喝的都是掺了野菜的稀粥和几个渗了高梁面的玉面饼。当时都觉得到了天堂。

过了门,她就把那小她十一岁的小叔子玉亭当儿子一样养着,支持男人供他读书,后来又张罗着给他娶了婆姨贺凤英。

玉亭成了家,没地方住,她和玉厚二话不说,把自家老窑让了出去,一家子先在村里东借西挤的挨了一年,最后才欠下一淌子债在村头挖了孔土窑。

这些年,玉亭光景过得烂包,她和玉厚哪回不是紧着自家裤腰带,偷偷摸摸地贴补?吃的、穿的,能省下一口、一件,都想着那边。

她是真把玉亭当自家娃看待,连带着对那不着调的弟媳贺凤英,也多是忍让,总觉得她年纪轻,不懂事。

可这次……想起前几天贺凤英冲到自家院坝撒泼打滚的那一幕,孙母心里就像堵了块冰疙瘩。那婆姨骂得那个难听啊,说他们联合外人欺负本家,骂玉厚没本事,骂她这个当嫂子的黑心肝……唾沫星子喷到脸上,手指头都快戳到鼻梁骨了。

她躲在窑里偷偷抹泪,不是委屈,是寒心。玉亭就站在院门口抽烟,连句硬气话都没有。

玉厚只是闷头拦在窑门口,由着她骂。少安又不在家,少平和兰香吓得躲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