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那份因为乍然拥有巨款而悬着的激动,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对往后细水长光景的盘算。
“满银,”她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旧罩衣的衣角,“咱家的自留地……在哪儿呢?你还没告诉我呢?”
王满银被她靠得舒坦,手搭在她腰上,被问得一怔,随即有些讪讪地抬手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呃……这个嘛,队里是给划了三分自留地。就在后沟阳坡那块。只是……嘿,往年我也不咋在村里待,更懒得侍弄,怕是早荒得不成样子了,草长得比人都高。具体哪一块,还得去寻满仓支书问问清楚。”
兰花听了,并不意外,自家男人从前是个啥光景,她清楚。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那我嫁过来了,按规矩,也该分我三分地吧?加起来就是六分地了!”
“对,是这么个理儿。”王满银点头,“明儿个我顺道就去村委把这事问明白,把分你的自留地也划过来。”
得了准话,兰花眼神亮晶晶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细细数算:“六分地,不少了……我寻思着,种上两分谷子,秋后收了碾成小米,给你熬小米粥补补。
再种上一分胡麻,一分芝麻,胡麻能榨油,芝麻磨酱,咱以后吃油就不愁了。
剩下两分地,都拿来种菜。白菜和萝卜得多些,冬里能窖藏。边上再种上两垄豆角,一垄茄子,辣椒也少不了,还得撒点韭菜籽,韭菜割一茬长一茬,方便……”
她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土地上郁郁葱葱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停了一下,她又想起什么,接着说:
“我还想喂几只鸡。现在上头有规定,每户按人头算,一人最多两只,咱俩能喂四只。今个儿我把鸡窝也垒好了,有机会就去集上挑几只半大的鸡娃子,好好喂,往后就不缺鸡蛋吃了。”
王满银听着,心里头热乎乎的。以前他一个人,地里荒着,院里空着,哪有这光景?他捏了捏兰花的手:“想得倒周全。”
兰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有,明年开春,队里该派喂猪的任务了吧?咱也领一头,我不要上工,有的是时间侍候它,何况我还晓得晒蚯蚓干喂猪呢!到年底交了任务,肯定能定一级,到时能落不少肉票和补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