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王满银盛了满满一碗玉米碴子糊糊,又拿了两个黄澄澄的二合面馍馍塞到他手里。
“快吃吧。”
王满银接过馍,却发现兰花给自己盛了糊糊后,伸手从筐箩角落里拿了一个黑乎乎的高粱面馍,低头就要咬。
“嗯?”王满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伸手按住她拿馍的手,“你咋吃这黑馍?家里不是可不缺粮食?”
兰花的手缩了一下,没抬头,小声说:“我……我在家又没干啥出力活,吃这个就行。这馍抗饿。”她说着话,低头咬了一小口黑馍,渣子掉在衣襟上。
王满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了下来:“胡说!咱家再咋样,也不缺你这一口吃的。以后我吃啥,你吃啥!再让我看见你啃这玩意儿,看我不捶你!”他话说的凶,眼神却紧紧盯着兰花。
兰花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委屈,更多的是执拗:“满银,这次结婚,你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肯定还欠着队里的……日子长着呢,咱得省着点过。以后……以后还要养娃娃哩……”
声音越说越低,兰花打小真是饿怕了,这种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她记事起,一家人就没真正吃饱过,年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断粮,年年成为生产队的欠账大户。
她进山割草时,经常饿得头晕眼花。甚至都饿晕栽倒在草堆里,这一切她都默默的忍受着。
直到王满银像一束光出现在她面前,后来就算知道王满银是二流子,跟着吃糠咽菜过一辈子。也不后悔。
王满银以前家里没人操持,不知道存粮食,自己嫁过来了,一切都要省着来。
王满银看着她那带着委屈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心里堵得慌,又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傻兰花,跟你说了,真不用省。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把一个二合面馍硬塞到兰花手里,“先吃饭,吃完饭,我把家底给你瞧瞧,你就明白了。往后,咱不光不吃这黑馍,最好一天一顿白面馍,一个星期还得见回肉腥!”
在王满银不容分说的目光下,兰花迟疑着,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二合面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王满银拉着兰花进了新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