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院坝坡底下停稳。刘正民、苏成、王向东这三个充当伴郎的后生,利索地跳下自行车,从驴车上的竹筐里捧出大把大把包着红纸的喜糖,笑着朝四周围观的村民娃娃们撒去。

孙少安也赶紧上前,拿出那条“红延安”,拆开了给围上来的男人们散烟。

“吃糖吃糖!沾沾喜气!”

“叔,抽烟!”

娃娃们欢呼着弯腰争抢,大人们笑着接过烟,嘴里说着吉祥话,眼睛却还不住地往那牛车上的嫁妆和新娘子身上瞟。

王满仓跳下驴车,站在院坝坡下,红光满面,运足了气大喊一声:“新妇进门啰——!”

早已准备好的罗海芸赶紧从驴车上下来,和田润叶一起,走到自行车旁,扶住孙兰花。也扶住自行车,王满银立刻跨下自行车。

整了整衣襟,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微微蹲下身。罗海芸帮着兰花,伏到了王满银的背上。

王满银只觉得后背一沉,一股混合着雪花膏清香和兰花身上特有气息的味道钻入鼻孔。

他精神一振,稳稳托住兰花的腿弯,直起身,迈开步子就朝着坡上的院坝走去。背后兰花轻挽着他的脖颈,吐气如兰。

王满仓在前头领路,一边走,一边亮着嗓子喊:

“新郎背新娘,福气全收光,进门生贵子,富贵又吉祥!”

早已在院坝上等候的主事人王满江也笑着接上,高声回应:

“锣鼓喧天轿临门,五色彩棚接新人;艳阳高照兴隆地,代代儿孙跳龙门!”

院坝里等待的亲朋好友、院坝下的罐子村的男女老少,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王满银背着那一团耀眼的枣红,一步步走上坡来。唢呐班子停在坡下,吹打得越发卖力。

王满仓领着王满银,径直走到了王满银家的旧窑门口。这旧窑今天也收拾过了,门上贴着大红囍字。窑里摆了一张方桌,上面放着瓜子、糖果,还有酒壶酒盅。

门口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干净旧褂子的老汉,手里拄着根磨得光亮的拐棍,面色庄重。

这正是罐子村王姓一族里辈分最高的王明松老爷子,按“德明仁满,谦正贤良”的辈分排,王满银得叫他一声爷爷。

王满银背着孙兰花在旧窑门口稳稳停下,微微喘着气,额角见了汗。

王明松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带着古老的韵调,开口喝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