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堂也跟着说:“今天是喜日子!往后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这时,新窑那边传来罗海芸张罗的声音:“嫁妆起身喽——!”
守在院坝中的刘正民和苏成,赶紧把装着玉米面馍的筐子拎到新窑门口,凡是进去帮忙搬东西的婆姨老汉,出来时都能分到一个黄澄澄、玉米面馍馍。
这实在的谢礼,让帮忙的人脸上都笑开了花,手脚也更利落了。
旧窑里,田福堂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喊道:“吉时到——!新娘出门——!”
这一声落下,窑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少安,几步走到兰花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了身子。他的背脊宽阔,像山峁一样扎实。
兰花看着弟弟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俯下身,趴到了少安的背上。
少安稳稳地托住姐姐的腿弯,直起身,迈开步子就往外走。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旧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兰花伏在弟弟背上,压抑着的哭声终于大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哭啥,是喜事。”少安的声音也有些哑,脚步却没停,背着兰花往外走。
孙玉厚老汉站起身,走到王满银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王满银的肩膀。
那一下,包含着千言万语,有托付,有期盼,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王满银感受着肩膀上的分量,看着老丈人泛红的眼眶,郑重地点了点头:“大,我们走了。”
玉厚老汉摆了摆手,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去吧。”
院坝坡坎下,等候多时的唢呐班子立刻卖力地吹打起来,欢快尖锐的声响再次冲破了天空。迎亲的车队已经调好了头。
少安背着姐姐,一步步走下坡坎。王满银赶紧推着自行车跟在一旁。到了平整处,少安小心翼翼地将兰花从背上放下,扶着她,坐到了王满银那辆永久自行车的后座上。
兰花还在抽噎,王满银轻轻说了句:“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