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一个山梁,双水村熟悉的土塬和东拉河已经能望见了。兰花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子,忽然想起了正事。
“满银,昨天下午,山西陶叔来了”兰花有些小激动。“夜里,我“大”和陶叔两人都喝醉了……”
“还有,今晌午少安就该从县里回来了。”兰花往前凑了凑说,“明天少安背我出门,他肯定不会为难你。”
“嗯,他敢为难我?”王满银应着。
按这陕北的老规矩,女子出嫁,得由娘家哥哥或者兄弟背着出门,脚不能沾了娘家的土,怕带了娘家的福气走。
孙少安是兰花的大弟弟,这背姐姐出门的事,自然落在他身上。
“你就得意吧,”兰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还有……,昨儿个,卫红从田家圪崂过来,她偷偷跟我说,明天田五叔他们……要拦路‘唱’你哩,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王满银一听,乐了:“嗨,我当啥事!放心,田五叔那几嗓子‘信天游’,我还接得住!”拦路对歌,这是迎亲路上少不了的热闹,双水村的链子嘴田五是个爱闹腾的,就好这一口。
说笑间,车子已经到了双水村进村的东拉河土桥边,王满银捏闸停下车子,支好。
按照规矩,结婚前一天,新郎是不能上女方家门的。
王满银从竹筐里拿出那个装着他自己那身藏蓝色新衣的包袱,又把兰花那个装着嫁衣的包袱递给她。
“给,拿好了。”
兰花接过包袱,抱在怀里,抬头看着王满银,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一丝明天才能相见的期盼。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你……你明天早点来……”
王满银看着自家媳妇这娇俏的模样,心里一热,重重点头:“嗯,天麻麻亮我就动身!你等着我来娶你!”
兰花这才抿嘴一笑,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抱着包袱,脚步轻快地朝着村口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望。
王满银一直站在桥头边,看着兰花的身影消失在土坡后面,这才推起自行车,调转车头,朝着罐子村的方向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