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的双水村,黄土坡塬褪去了金灿灿的袍子,裸露出干瘪的脊梁。
孙玉厚家那孔旧窑里,兰花正坐在炕沿上,就着窗棂透进的光,一针一线地缝着一床红布面新被。那是她的嫁妆。针脚密密的,像是要把往后日子的盼头都纳进去。
“妈,你看这鸳鸯戏水的枕顶,咋样?”兰花举起手里绣了一半的枕顶,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孙母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好着哩!我女子人好,手也巧。”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一晃眼,你就要出门子了……满银那边,新窑都拾掇利索了?”
“嗯,”兰花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红布面,“新窑我每次过去都瞧瞧,上次走时,门窗的漆也全刷了,现在都干了。
满银还说,等交了公粮,在结婚前,还带我去米家镇转一转。”她声音越说越小,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喜又慌。
“啊!上次在县里可买了不少东西,连相都照了,还去米家镇干啥?”孙母皱了皱眉,她觉得王满银太宠弱大女子了。
“我也拒绝,但他不答应”兰花幸福的烦恼着。
这段日子,她按着规矩,很少再去罐子村,安心在家备嫁,生怕落了闲话,可心思早沿着东拉河而上,落在了那孔独门独院的新窑上。
秋收过后还有段时间忙碌,罐子村的打谷场上,却是另一番火腾景象,透露着丰收的喜悦。
交公粮的日子到了。这可是各村各队的头等大事,谁也不敢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