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听着,没吭声,心里却有点受用。他埋下头,继续跟眼前的谷子较劲。虽然效率还是比不上那些老把式,但比起麦收时,手上倒是顺溜了不少。
晌午,妇女主任和几个婆姨挑着担子送饭来了。依旧是高梁面窝头、咸菜疙瘩、不见油花的南瓜汤,管够的野菜糊糊。人们或蹲或坐,躲在谷捆子投下的阴影里,狼吞虎咽。
王满银打了一碗南瓜汤,拿了两个黑面馍,走到一处土坎旁坐下。他悄悄从空间里摸出牛奶糖,剥了纸,塞进嘴里,混合着那拉嗓子的黑馍往下咽。这秋收的日头,比麦收时也凉快不了多少,晒得人头晕眼花。
下午,王满银累得浑身像是散了架,手上也磨出了新的水泡。
他瞅了个空,走到一处低洼的土坡后面坐下,捶打着酸痛不堪的腰腿。堂嫂陈秀兰正在不远处捆扎谷草,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走过来。
“满银,还行不?要不你去帮着扎草?”陈秀兰看着他汗水涔涔、脸色发白的样子,眼里带着担忧。
王满银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没……没事,歇口气就好。”
他可不敢再像麦收时,重活都让堂嫂干了,让人笑话。
王满银歇了几分钟,感觉缓过点劲,才走过去。拿起镰刀,咬着牙继续干。
眼前的谷子仿佛望不到头,金黄的波浪在烈日下翻滚,每一株都显示着垛堆肥带来的肥力。
一直割到日头西沉,天色擦黑,这片坡上的谷子才算全部放倒。人们揉着腰,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这样的日子,一口气干了十来天。割完谷子,又是掰玉米、割糜子、收荞麦。
今年的玉米秆子格外粗壮,棒子又长又大,扒开黄绿色的苞衣,里头的玉米粒排列得密密实实,闪着金黄色的光泽。
掰棒子的活儿也不轻松,玉米叶子边缘锋利,在王满银脸上、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红痕,被汗水一浸,又痒又疼。
糜子穗头也比往年更长更密,沉甸甸地弯着腰。荞麦田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素白的小花,如今已结满了黑褐色的三棱形籽粒,看着就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