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厚没力气争,由着闺女把?头拿走。兰花搀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火光照不见的一处土坎坎后面。
这里背风,也避人,但有些阴冷,让冷饿交加的孙玉厚皱了一下眉头,他更愿去田五那一边的火把旁,抽一锅烟,也许会更好受一些。
但兰花已搀扶到了这里,他只得一屁股坐下,腿脚打着抖,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揪心地疼,额上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冰凉的。
兰花把水壶递过来,是王满银那个军绿色的水壶,在暗处也泛着点光。
“大,先顺顺口,等下……”兰花的言语在孙玉厚耳中有些飘忽。
他也顾不得问这水壶咋在兰花手里,渴得嗓子冒烟,接过来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人渴了饿了,真没力气回话。
一股甜丝丝的暖流滑进喉咙,孙玉厚猛地愣住了。
这水壶里是红糖水!这金贵东西,庄户人家只有女人坐月子才舍得喝上几口。他惊疑地看向兰花。
兰花没说话,又从怀里掏出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隔着布,都能摸出是馍,还是暄软的白面饼!
“你……你这女子……跟满银……”孙玉厚想说什么,责备闺女不该乱要人家东西,更不该这么浪费。
可饥饿像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白面馍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打开了手绢,露出两个雪白的饼。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它白的耀眼。
兰花关切的眼神让他说不下去,叹口气,低下头,大口咬了下去。
白面的香甜瞬间充满了口腔,嚼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咽下去,那馍好像自己滑进了空落落的胃里。
三五口,一个饼就下了肚。接着是第二个。噎住了,就赶紧再灌一口温热的红糖水。
两个白馍下肚,又灌了几大口糖水,孙玉厚觉着一股热气从肚子里升腾起来,迅速传遍了四肢百骸。
刚才那心慌手抖、浑身发冷的感觉,眨眼间就没了。身上有了力气,晚风吹在身上,也不再是刺骨的冷,反而有点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