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子凝住了。挖土的少平停了手,喘着粗气抬头看。兰香也愣愣地站在土堆边。只有猪圈那两头猪还在没心没肺地哄抢食吃。
兰花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土里。她愣了片刻,然后慢慢弯腰捡起来,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她知道那基建会战——真是累死人的活,口粮带不足的,顿顿喝稀汤,去年就有老汉累死在工地上。
她没哭没闹,只是沉默着,像是把这消息一点点嚼碎了咽进肚里。
“哦。”半晌,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少平也停住了脚,土筐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大,我替你去!我年轻,扛得住!”
“你个碎娃家懂啥。”孙玉厚瞪了他一眼,“在家看好一摊子事就行”
他又看向兰花,“今儿,把镢头收了,在家歇两天,工地上……活重,怕熬不住。”
就在这时,院坝底下传来喊声:“噢——哥!”声音又尖又急。
孙玉厚一听这声就知道是谁,眉头拧成个疙瘩。他黑着脸转过身,看见孙玉亭正从坡下拐上来,缩着脖子,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孙玉厚没搭理他,自顾自掏出烟袋,蹲在窑口,“嚓”地划着火柴,点燃烟锅,猛咂了两口,辛辣的烟雾钻进肺里,才觉得胸口那团堵稍微松动了点。
孙玉亭蹭到他跟前,也蹲下来,腆着脸笑:“哥,抽着呢?”说着,手就自然地伸向孙玉厚的烟袋。
孙玉厚一把将烟袋挪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甚事?”
孙玉亭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在自己腿上搓了搓:“哥,你看……抓阄这个事,全凭运气,老天爷定的,可真怨不得我……你看凤英,不也一样被抽中了?在家跟我撕闹哩,差点没把我耳朵揪下来……”他说着,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通红的耳朵。脸上摆出愁容,眼角却瞟着孙玉厚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