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田支书来了!” 孙玉亭眼尖,一抬眼就看见了田福堂,忙不迭磕掉烟锅里的残灰,拍着裤子上的土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哎呦!田书记,您咋亲自来这…”
田福堂眼皮抬了抬,瞅着他:“玉亭,今天你倒清闲,有空来给你哥搭把手掏窑?”
孙玉亭脸一红,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讪讪地说:“这……这不是看我哥太忙,过来瞅两眼,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他心里发虚,其实是想找哥借口粮,顺带问问能不能匀两根木料,哪成想正碰上田福堂。
“嗯。” 田福堂没再多问,朝窑洞口喊了声,“玉厚,歇会儿。说个事!”
窑洞里的镢头声停了。孙玉厚弓着腰钻出来,浑身是土,脸上淌着汗,脖子上的粗布巾早湿透了,他扯下来胡乱抹了把脸,喘着气说:“是福堂啊,进屋坐。兰花,给福堂叔倒水……。”
“不坐了。” 田福堂摆摆手,朝木料棚那边喊,“少安,过来一下。是你的事!”
孙少安正和金木匠把锯好的木方子抬到一边,听见喊声,用搭在脖子上的布擦了擦手,大步走过来:“田支书,啥事?”
“今天上午在石圪节开公社书记会,” 田福堂慢悠悠说,“会后,公社办公室的刘国华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叫你明天去县农技站一趟,找刘正民,说是有要事。”
“县农技站?” 孙少安一愣,跟旁边的孙玉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透着点惊讶和激动。刘正民是之前跟他一起琢磨蚯蚓养殖的,难不成是那事有眉目了?
孙玉亭在一旁听着田福堂今天在公社开会时,心里一阵羡慕,一般到公社开大会,都能吃一顿招待餐,甚至有时还能混几杯好酒,可惜,他不够格。
又听到,田福堂传话让孙少安去县里有事,眼睛都亮了,咂摸着嘴:“去县城啊?那可是好事,农技站的干部都是有学问的……”
他心里头直痒痒,去公社开会都能混顿好的,去县城还不得更体面?
这时,兰花端着个粗瓷碗过来,碗里是晾好的白开水,递到田福堂面前:“叔,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