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杂面馍难吃

“玉厚大哥:见字如面。一别已是十数年,音信不通,心里时常挂念。

家父已于十年前病故,临终前仍念叨大哥当年救命之恩……此次满银侄来我处学习,得知大哥一家近况,心中甚喜……满银聪慧肯学,实乃良材……他与兰花的婚事,定要提前知会于我,我必亲赴双水村,一则贺喜,二则与大哥痛饮畅谈,一叙别情……弟,根生。”

少安念得慢,在特别重要的地方还会稍稍顿一下。

窑洞里很静,只有灶火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兰花香低声说话的声音。

孙玉厚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笼罩着他。

直到少安念完,他才抬起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指在眼角快速蹭过。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根生……陶家是实诚人,是能交心的。

那年他‘大’没了,咱也没能去祭拜……,以前你二爸能去山西读书,后来成家,都多亏了人家帮衬。这情分,咱孙家得记着,不能忘。”

这时,母亲和兰花端着饭菜过来了。一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切成了细丝,一盆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粥,主食是一摞掺了野菜的杂面馍,颜色灰黑,只有旁边一个小笸箩里放着六张难得的白面烙饼,油汪汪的,焦黄喷香。

饭菜摆上炕桌,母亲特意把那笸箩白面饼往王满银这边推了推:“满银,饿了吧,快吃饼,刚烙出来的,香着哩!”

王满银拿起一张白面饼,卷了点咸菜丝,大口吃起来。饼确实香,面是好面,油也舍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