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里的老汉们,穿的都是自家织的土布衣裳,颜色灰扑扑的,补丁摞着补丁,有的袖口磨得露了棉絮,用麻线粗粗缝了几针。
不少人脚上的布鞋,鞋底磨得薄如纸片,脚趾头在鞋里顶出个鼓包,一到下雨天,只能光着脚在泥里蹚。
几个半大孩子,瘦得胳膊腿跟麻杆似的,光着脚丫在坪里跑,脸上沾着黄土,眼睛却亮得很,盯着远处人家屋檐下挂的玉米棒子,直咽口水。
村里的窑洞更是破落,窑壁上满是裂缝,有的窗棂子断了几根,用糜草捆着塞在窗缝里,风一吹“呜呜”响,跟哭似的。
王满银知道,窑洞里更寒酸,土炕上就铺着烂席片,被褥补丁叠补丁,棉花露出来,跟枯草没两样。
“现在村里人家,顿顿都是粗粮,红薯干、高粱面掺着野菜煮,能把肚子填个半饱就不错了。”
王满仓声音压得低,“窝窝头硬得能硌牙,可不吃就得饿肚子。还有人家开始去山里剥野菜做主粮了……。”
“总有办法的”王满银听得心里发紧,他从挎包里掏出用报纸裹着的汾酒,递到王满仓手里:
“仓叔,这是我从柳林带回来的,您尝尝。再难,日子也得往前过,公社,县里不会这么看着。”
王满仓接过来,捏着报纸一角掂量了掂量,鼻尖凑过去闻了闻,醇厚的酒香透过纸缝钻出来,他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
“哎呀呀,你这娃,还惦记着叔!这可是好酒!破费这干啥!”嘴上说着,手却紧紧把酒瓶揣进怀里,生怕掉了似的。
这时陈江华发完粮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那几个新知青,见了发的口粮全是红薯、高粱、马豆,脸拉的老长,那个女娃还问能不能换点白面……哼,下个月怕这些粗粮都吃不上了!”
他瞥见王满银,又笑着凑过来:“行啊满银,这趟出去学手艺,看着更精神了!咋样?那烧窑的手艺,学到真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