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之前他是不待见王满银的,这个不着调的家伙肯定骚情蒙骗了他家单纯的大女子。可相处这段日子下来,发现他没外人说的那么不堪。
现在心里头其实没那么腻歪这王满银了。王满银的变化也看在眼里,不再东游西逛,做活的确差点意思,不过不矫情。
当然给他们家还送来了实在东西,又是玉米面,还有精贵的白面,和喂猪的麦麸,他讲过兰花不少次,也没能阻止王满银的坚持。
他在人心里盘算着王满银这个人,虽然下地干活不怎么行,但有知识,脑子还灵光,就说教的那抓蚯蚓,喂猪的法子也灵光。
他也慢慢接受了这桩婚事,就是……就是他这“二流子”的名声在外,总让人觉得脸上无光。
“呀!这是啥?”窑洞口传来兰香一声惊呼。
王满银和孙玉厚都扭头看去。只见兰香从麻袋里捧出那个铁皮罐子,眼睛瞪得溜圆。少平也凑过去看,手指头摸着罐子上鲜艳的图案。
兰花搓着手,有些不安地瞅了父亲一眼,小声说:“是……是满银拿来的……”
孙玉厚脸色一沉,几步走过去,拿过那罐子仔细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麦乳精?!王满银!你这是弄甚哩?这金贵东西是咱庄户人家能糟蹋的?你赶紧拿回去!”他把罐子往王满银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
这时,孙母听见动静,撩起围裙擦着手从窑洞里出来。她先看到王满银满头大汗的样子,又瞥见老头子手里的麦乳精,心里明白了几分。
“嚷嚷甚哩嚷嚷,”孙母白了孙玉厚一眼,转身从窗台上端起一碗凉开水,递给王满银,
“满银,先喝口水,坐下歇歇脚。”她指了指门口那个树墩子做的小凳。
王满银将麦乳精又塞回孙玉厚手中,接孙母递来的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用袖子抹了把嘴,这才笑着对孙玉厚说:
“叔,您别急,听我说。这不是我花钱买的,是我那同学,县农技站的刘正民送的。
他谢我帮他弄那个垛堆肥实验,眼看要出成绩了,心里高兴,就硬塞给我些东西,除了这麦乳精,还有点白面、玉米面啥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少平和兰香:“我这么大个人了,喝这玩意儿不是浪费?就想着咱奶奶年纪大了,得养一养,少平、兰香正长身子,喝点这个补补。娃娃们读书费脑子哩。”
孙母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越看王满银越顺眼:“哎呀,满银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快坐着,坐着!”她推了王满银一把,让他坐在小凳上。
少平和兰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满银,又偷偷瞄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