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许久,慕砚青像是积蓄了最后一点力气,看着季鲸落,用一种近乎耳语,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鲸落……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选择慕家了,慕家不是一个好地方,我也不是一个好哥哥。慕家对你来说只是一座牢笼”
原来哥哥什么都知道,知道父母温柔背后的假象,知道父母永远不是慈爱的,他们只是擅长演戏而已,知道自己曾经对慕家的阴影,也知道慕家并非一个好归处,而是一个困住一只本可以自由飞翔的鸟儿的金丝牢笼。
季鲸落愣在那里,心脏传来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痛苦,而哥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使他心中的那份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着哥哥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连同这最后的话语,永远刻进灵魂深处。
慕砚青最终只是极轻、极缓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冷硬和威严,只剩下全然的温和与……不舍。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握着季鲸落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红线。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季鲸落的世界,在那一刻,万籁俱寂。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周围瞬间涌入的医护人员嘈杂的声音,也感觉不到自己被陈景明强行扶起时身体的晃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张安详的、仿佛只是睡去了的容颜,哥哥最后的那个微笑,和那些对他最后说的话,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
是否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在那坚冰之下,也藏着一丝与我相似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那些最后的话语,连同哥哥最后那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成了伴随季鲸落余生,最甜蜜也最残忍的烙印。
慕砚青的葬礼极尽哀荣,商政名流云集。季鲸落以未亡人(虽然法律上并非)的身份,穿着黑色的西装,平静地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和坚强,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事宜,仿佛一夜之间,真正继承了慕砚青那份沉稳如山的气度。
小主,
只有陈景明知道,在葬礼结束后的那个深夜,季鲸落一个人在慕砚青的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夜。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