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试探的飞鸟

季鲸落几乎已经不再期待回信了。那种日复一日的失望,像钝刀子割肉,缓慢地消磨着他的热情。他将那个装着信件的木盒放到了衣柜的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沉重的依赖也一并封存。

他开始尝试着,像卢卡建议的那样,更多地“发出自己的声音”。不再仅仅是通过写给哥哥的信,而是通过他的画,他的吉他,甚至是他与卢卡、与其他院友之间简短的交流。

他画了一幅新的画。画面上,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正站在悬崖边缘,试探着伸出一只脚爪,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渊,而头顶,是一片被厚重云层遮蔽、却隐约透出光亮的天空。鸟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无辜和依赖,而是混合着恐惧、犹豫,以及一丝强烈的、想要挣脱的渴望。

卢卡看到这幅画时,吹了声口哨:“哇哦,鲸落,这画……很有力量。你想飞走吗?”

季鲸落看着画中的鸟,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能一直站在原地。”

他将这幅画命名为《试探》。

或许是这幅画给了他勇气,他再次铺开了信纸。这一次,他没有画糖霜雪山,也没有画哥哥的手,而是用简练的线条,临摹了这幅《试探》的雏鸟部分。他在旁边写道:

“哥哥,这里的春天来了,很多候鸟都飞回来了。它们看起来很自由。”

他没有询问为何没有回信,也没有诉说自己的不安,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并小心翼翼地,第一次流露出对“自由”的模糊向往。这封信,不再仅仅是汇报和依赖,更像是一次无声的宣告和试探。

信寄出后,他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突然松开了。

他开始跟着卢卡去更远的地方写生。他们沿着融雪后欢腾的溪流徒步,深入到游客罕至的山谷。季鲸落画奔腾的瀑布,画嶙峋的怪石,画在残雪中顽强绽放的龙胆花。他的画笔变得更加大胆,色彩更加浓郁鲜活,仿佛要将整个春天蓬勃的生命力都捕捉到画布上。

他甚至允许卢卡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站在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山坡上,身后是巍峨的雪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手里拿着画板,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真实的浅浅笑容。这是他被送到瑞士后,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张照片,连同季鲸落近期那些充满力量感的画作副本,被陈景明一并放在了慕砚青的办公桌上。

那张照片,连同季鲸落近期那些充满力量感的画作副本,被陈景明一并放在了慕砚青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