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只需要一个宣泄道德优越感和猎奇心理的靶子。
而季鲸落,这个被慕砚青亲手打造成“标本”,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孤岛,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赤裸裸地被抛入了这场全民狂欢的舆论炼狱之中。西山别墅,这座曾经囚禁他也庇护他的牢笼,此刻却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缸,而他,就是缸里那只供万人围观、指指点点的畸形生物。他的手机早已在慕砚青“修养”期间被没收,与外界联系的渠道本已被切断,但别墅里那台用于接收通知和新闻的老旧平板电脑,此刻却成了连接地狱的窗口。
不知是慕砚青的刻意“疏忽”,还是负责看守他的人想看看这场好戏,那台平时静默的平板,今天却不断弹出推送通知。
每一声“叮咚”轻响,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别墅内死寂的空气,也刺穿季鲸落早已麻木的神经。
起初,他蜷缩在画室角落的阴影里,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隔绝那些声音。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色彩灰暗,线条扭曲,一如他此刻的心境。画布中央,是一抹试图挣脱黑暗的亮色,却仿佛被无数灰败的手拖拽着,沉向更深的深渊。
他不想看,不敢看。
可那“叮咚”声,执拗地响着,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
终于,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冰凉,点开了那个不断闪烁的图标。
微博热搜榜上,那些带着他名字的话题,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的眼睛。#季鲸落偷拍# #病态爱恋# #豪门养子恩将仇报#……每一个词条下面,都是汹涌的恶意。
【求季鲸落照片!我想看看是什么品种的白眼狼!】
【他居然还有脸活着?怎么不去死!】
【画家的眼睛不是用来发现美的吗?他怎么用来窥淫?恶心!】
【听说他精神不正常,慕总真是仁至义尽了,这种人就该关起来!】
【@慕氏集团 还不清理门户?等着他继续害人吗?】
一条条,一句句,像淬了毒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向他,将他钉在名为“公众审判”的耻辱柱上。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小心翼翼藏匿了多少年的、不见天日的爱恋。
小主,
不知道慕砚青温柔表象下的掌控与冰冷。
不知道那场车祸前,慕砚青看着他时,那混合着厌恶、怜悯和一丝……他曾经误读为独占欲的眼神。
不知道他被关在这里,与其说是“保护性隔离”,不如说是慕砚青对他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规训”与惩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徒劳地张开嘴,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这微弱的辩白,瞬间被屏幕上滚动的滔天恶意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平板上自动播放起一个短视频合集。那是某些“热心网友”不知从何处扒出的、他早年参加一个小型画展的片段。视频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自己的画作前,眼神还有些青涩的腼腆。然而弹幕和评论区却是一片污秽:
【看这眼神就不对劲,阴森森的。】
【装得挺清纯,背地里却偷拍自己哥哥?】
【他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一看心理就扭曲!】
【难怪慕总要把他关起来,放出来就是危害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