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反射的裂痕

标本。

这个词,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瞬间刺穿了季鲸落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不是在看画,他是在看自己。

那被剥离了生命力,被展示,被研究,被固定的姿态……不就是他现在的写照吗?慕砚青将他关在西山别墅,何尝不是一种将他作为“问题标本”的观察与禁锢?他所有的挣扎、反抗、甚至此刻的“顺从”,在慕砚青眼中,或许都只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命运,追求挣脱,可到头来,他所有的行动,非但没有赢得自由,反而将自己更牢固地钉在了这副名为“慕家罪人”的耻辱架上,成了供人审视、需要被“妥善处理”的标本。

一股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的悔恨与自我厌恶,混合着对现状彻底绝望的冰冷,如同海底最黑暗的漩涡,瞬间将他吞噬。这不是计划好的崩溃,不是博取同情的表演,这是精神世界在巨大压力和不堪真相面前的、彻底的、无法控制的坍塌。

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视野开始扭曲、变暗。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西装布料。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哮鸣音。

“季先生?”保镖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上前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碰我——!”季鲸落猛地挥开伸过来的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濒死动物般的惊惧和抗拒。他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展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相对安静的副展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展台上一个小型雕塑晃了晃,险些掉落。

几道好奇、惊讶的目光立刻投射过来。

慕砚青的脸色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他快步上前,不是先查看季鲸落的状况,而是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挡住了大部分投来的视线。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落在季鲸落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眼神涣散的脸上,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只有被打乱计划的愠怒和更深沉的、被打扰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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