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稳,但握在信物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继守墓人的虚空花王种子之后,又一位万年前的老家伙将最珍贵的遗赠交到他手上。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天机老人不需要这两个字。
天机老人的身体越来越淡。
银白色的光点从他的双腿开始向上蔓延,从膝盖到腰际,从腰际到胸口。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向上升腾,融入了正在崩塌又正在平息的迷踪星云中。
星云在吸收了天机老人全部的星辰法则后停止了所有狂乱的收缩,开始缓慢地、平静地扩散开来。
它将化作一片普通的星云,不再有迷踪,不再有幻象,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乱星海这片虚空中,如同天机老人坐在星湖边钓了一万两千年鱼后终于收起钓竿,将鱼线从湖中轻轻提起,不留一丝涟漪。
天机老人最后看了一眼韩立,又看了一眼蹲在韩立身边正用右手按在干涸湖床上缓缓注入建木生机的荣荣,看了一眼右拳上四层拳意正在缓缓流转的狮心真人,最后看了一眼蹲在荣荣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他轻轻“吱”了一声的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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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小听身上停了一瞬——这只谛听鼠在虚天大殿里用爪子在定星草碎片上歪歪扭扭地刻下第一个“稳”字时,他就通过星辰法则感应到了。
那个字刻得极丑,笔画缺了好几道,但那是一个开始。
他等了一万两千年,等的不是星辰阁的复兴,等的是像眼前这样的人、这样的灵兽,在各自的道路上,继续向前走。
“老夫活了一万两千年,累了。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机老人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没有向上升腾,而是向下沉淀,融入脚下那片干涸的湖床。
光点融入的瞬间,湖床深处那些龟裂的泥壳中忽然萌发出无数嫩绿的芽点——那是荣荣刚才用建木生机注入湖床时留下的生机残留,被天机老人消散时的星辰法则激活,在几息之内抽出了细密的新枝。
新枝在星辰坍缩的震颤中轻轻摇曳,每一片嫩叶上都流转着微弱的银白色星辉。
荣荣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将小听从肩头捧下来放在湖床边,指着那些刚萌发的嫩芽轻声说了一句:“小听,天机爷爷走了。以后这片星云不会再有迷踪了,想来就能来。”
小听蹲在嫩芽旁边,竖起两只小耳朵朝那片正在平息的迷踪星云轻轻“吱”了一声。
它没有刻字,只是用尾巴在嫩芽边缘扫了一下——那是它向一位朋友告别的方式。
狮心真人右拳上四层拳意缓缓收回丹田,淡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狮头虚影在沉入皮肤前最后一瞬仰天长啸,然后无声地没入他的经脉深处。
他用左拳轻轻碰了碰韩立的肩膀。
“小友,天机老人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他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了。”
天机星在脚下剧烈震颤,星辰坍缩进入了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