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柳玄风的剑意遗赠

这道剑意是他残留在体内的最后一丝剑道精华,在剑意碑中被斩邪一脉历代祖师的剑道意志温养了数十天,威力虽然没有燃烧本源那一剑的十成,但至少保留了六到七成。

六到七成的一剑,斩真仙中期以下,足够了。

但只能用一次。

剑身上的法则裂纹已经密到了极致,一旦将剑意释放出来,斩出一剑后,裂纹就会贯穿整个剑身,剑意便会自行崩散,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用完即散,不必惋惜。

柳玄风在剑意碑碎裂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韩立将剑符收入袖中,贴身收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朝剑冢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不是晚辈对前辈的拱手礼,是剑修对剑修的平辈剑礼。

右手并指为剑,指尖抵在眉心,剑指朝外,微微颔首。

方逸的眼眶红了。

厉锋的眼眶红了。

那些玄剑宗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右手并指为剑,指尖抵在眉心,剑指朝外,朝剑冢的方向深深行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出声。

剑修不习惯哭。

他们只是用剑修的方式,送别一位将毕生剑道精华封入一枚剑符、赠予一个外宗修士的斩邪剑修。

荣荣的眼眶红得厉害。

她没有行礼,她不是剑修。

她只是抱着小听,将下巴搁在小听的头顶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柳大哥,真傻。

都废了,还想着替人斩一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她没有哭。

柳玄风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哭。

有一次荣荣在剑冢外围观战,看到一个斩邪弟子被柳玄风训哭了,柳玄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剑修流血不流泪。

把眼泪擦了,拔剑。

从那以后,荣荣就知道,在柳玄风面前哭,是对他的不尊重。

韩立行完礼,站直身体。

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按着那枚剑符。

剑符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他手腕内侧,很烫,烫得他的心跳都快了一分。

那不是他的心跳,是剑符中那道剑意在微微震颤,震颤的频率与他的心跳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柳玄风在封入剑意时,将自己的剑道意志也封了进去。

那道意志在剑符中沉睡,却在他将剑符贴身收好的瞬间,微微苏醒了一瞬。

韩立的识海中,浮现出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

柳玄风。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剑宗制式道袍,腰间悬着那柄已经碎了的佩剑,站在剑冢深处那片剑意碑林中央,背对着韩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苍白的、嘴角挂着一丝淡笑的侧脸。

韩道友,我废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剑锋摩擦,却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道剑意,还能替你斩出一剑。

用完即散,不必惋惜。

韩立想说什么,但虚影已经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没有向上升腾,而是向下沉淀,融入剑意碑林的土地中。

柳玄风的虚影在消散的最后一瞬,完全转过身来,正对着韩立。

他的脸上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剑修特有的、平静到极致的释然。

凌霄师父,弟子尽力了。

斩邪一脉的剑,没有断在弟子手里。

虚影彻底消散。

银白色的光点全部融入土地,剑意碑林中万剑齐鸣。

那鸣声穿透了剑冢,穿透了古药园,穿透了青岚域的空间壁垒,在整片青岚派上空回荡。

清越而悠长,如同万柄剑同时出鞘,同时向一位剑修致敬。

韩立睁开眼。

剑符在他袖中安静地躺着,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那道剑意重新陷入了沉睡,等待着他将它唤醒、斩出那一剑的时刻。

荣荣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柳大哥跟你说了什么?

韩立沉默了片刻。

他说,他用不上了。

让我替他多用几次。

荣荣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小主,

骗人。

柳大哥那种冷面剑修,才不会说这种话。

韩立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手从袖中抽出来,轻轻揉了揉荣荣的头发。

他没说。

但他是这个意思。

荣荣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将小听抱得更紧了。

哥,风陨星域那边,真仙中期的金纹接引使,你打算怎么打?

韩立想了想。

用剑符。

银纹接引使呢?

用剑符。

那播种者之影呢?

韩立沉默了片刻。

用剑符,加上破界钉,加上混沌归墟指,加上狮心前辈的兽王拳,加上你的建木生机,加上小听的空间裂缝监听。

他顿了顿。

还有木前辈的复元丹,万一打不过,吃一颗继续打。

荣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好。

到时候我帮你数着,看柳大哥这一剑到底能斩几个。

小听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夜幕降临时,古药园的篝火又亮了起来。

狮心真人坐在篝火边,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钓竿,鱼线垂在火堆里,他还在钓那些不存在于火中的鱼。

木易坐在他旁边,将那条瘸腿伸得笔直,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百灵端着一壶热茶穿梭在人群中。

雷猛和方逸坐在木桌边,桌上摆着那坛百兽谷陈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