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序言在太虚道宫地位超然，是千年难遇之天才——但他万万没想到，连空道这等活过千载、修为高达虚无境五星之绝顶大能，竟然都要对这二十多岁的文雅少年、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师叔”！这辈分，简直骇人听闻！

李惊玄强行压下心头震撼，目光看向序言，开门见山道：

“序兄，天下没有这般凑巧之事。诸位太虚道宫之前辈高人，怎会恰巧出现在、这危机四伏之烬渊域深处？”

序言目光坦荡，诚恳回道：“李兄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我等此番离开道宫，正是专程前来这烬渊域寻你。有一桩关乎九域苍生之天大忙，想请李兄出手相助！”

李惊玄心中暗自疑虑。

“我一个被四族追杀、人人喊打之孤家寡人，能帮上什么关乎苍生之大忙？竟然还能让仁盟出动五位虚无境老怪、和一位天人专程跑来寻我？”

虽心有疑惑，但李惊玄向来恩怨分明。对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于情于理都不能推辞。

当下，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序兄言重了。方才若非诸位仗义出手，李某怕是已成一具枯骨。若有小弟能帮得上忙之处，还请序兄尽管吩咐！”

序言神色一肃，叹息一声，沉声道：

“李兄有所不知。近来，我仁盟曾两次集结主力，大举攻打天道盟在苍岚域之核心据点——万剑山庄。然而，两次战役，皆因那庄内布置之邪恶‘天命祭台’，以及祭台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给那不死傀儡，导致我盟大军死伤惨重，无功而返。”

“我仁盟高层多方打探，得知放眼九域，唯有李兄你曾成功破除过那等祭台。故而，盟主特命我等出山，千里寻踪，恳请李兄能屈尊相助，帮我仁盟破除那万剑山庄之邪恶祭台！”

李惊玄听完，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低着头，眼神复杂，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这九域各大势力之眼线、何等毒辣？他们定然早已知晓我与妖族、魔族走得极近。而仁盟之中，有不少古老宗门，与妖、魔两族皆有着化不开之血海深仇。”

“他们明知我身份敏感，却依然肯放下成见，不惜派出顶尖战力来邀请我。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仁盟，是真的被那座‘天命祭台’，逼到了山穷水尽之地步，拿那不死傀儡毫无半点办法！”

李惊玄暗自思量：

“按理说，那天道盟作恶多端，所图甚大。即便仁盟不来邀请，日后只要有机会，我亦定然会设法捣毁那邪恶祭台。但是……”

想到这里，李惊玄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仁盟与妖魔同盟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错综复杂到了极点。

“若是我今日答应了仁盟，前去助他们破阵。妖族那些对我有成见之老顽固、若是知晓我与仁盟高层走得如此之近，会不会更加坚定地认为，我接近夜儿，从一开始便是别有用心？！甚至认为我是人族正道派去妖族之卧底？”

“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之四族秘术！一旦我帮了仁盟，那冥鬼族、蛮族、妖族之高层，会不会更加坐实了我这个‘窃贼’之名？！认定我是一早便居心叵测，利用夜儿帝女之身份潜入各族，盗取了他们之核心传承？！”

李惊玄死死咬住后槽牙，内心剧烈挣扎。

若去，他身上那口洗不清之黑锅，怕是要彻底焊死，成为妖、魔、鬼、蛮四族永不宽恕之死敌。

可若不去……任由天道盟依靠祭台壮大，迟早有一日，天道盟会彻底碾碎仁盟。

到那时，天道盟调转枪头，夜儿所统领之妖魔同盟，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自己还有什么好的名声？”

李惊玄眼底突然爆出一抹孤狼般之狠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不管那四族之老不朽如何质疑、抹黑我，反正小爷如今在这九域之中，早已被他们打上了‘窃贼’之烙印，多一条罪名又何妨？！”

“若我真能破除那祭台，助仁盟扫平天道盟在苍岚域之势力。天道盟一旦被大幅削弱，不管对仁盟而言，还是对夜儿苦心经营之四族联盟而言，皆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之大好事！”

“只要能减轻夜儿肩上之重担，保她平安。小爷我便是一生背负这千古骂名，受尽四族追杀，又有何惧！更何况，今日太虚道宫、确确实实救了小爷一命。这因果，必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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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此节，李惊玄那紧锁之眉头、瞬间舒展。

序言见李惊玄久久不语，且面色阴晴不定，还以为他心中顾忌四族联盟与仁盟之宿怨。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李兄，可是此事让你感到为难？若有难言之隐，但说无妨，我等绝不强求。”

李惊玄抬起头，目光清明且坚定。

他看着序言，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之斩钉截铁：

“没有为难。那‘天命祭台’抽生灵精血，邪恶至极、天理难容。即便今日序兄不开口，他日若有机会，我李某人亦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彻底捣毁！”

序言与空道等五位上人闻言，脸上皆是爆发出难以掩饰之狂喜！

来此之前，他们本以为李惊玄、与妖魔两族关系如此亲密，而仁盟与妖魔又有世仇，想说服他必然要大费周折。

他们甚至做好了被当面拒绝之准备。

谁曾想，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出任何丰厚之报酬，这青年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序言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惊玄郑重长揖到地，感激道：

“李兄深明大义，胸怀九域苍生，请受序言一拜！李兄放心，我仁盟高层早已备下稀世厚礼，只要李兄肯相助，事成之后，定然不会亏待李兄分毫！”

李惊玄侧身避开这一拜，神色冷峻，淡淡挥手道：

“厚礼便免了。我李惊玄行事，只求问心无愧。我答应相助，只是为了削弱天道盟那帮恶狗之势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空道等人：“当然，就当是还你们今日、在这深涧中救我一命之恩吧。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身。”

空道上人抚须大笑，眼中满是赞赏：“好一个恩怨分明之青年才俊！既如此，此地不宜久留，那咱们便先离开这烬渊域！”

当下，几人便离开了无烬城地界，决定先去外围找个客栈住一晚，让李惊玄调理好伤势，便启程去仁盟总部——太虚道宫。

七道身影划破长空，向着烬渊域外围飞去。

李惊玄跟在序言身后，微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回头望了一眼万劫火山方向，那里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心中呢喃：“夜儿，保重。”

然后转过头，跟上前面的队伍。

暮色将天空染成暗红，七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远处，无烬城的灰色雾气还在流淌，像一条灰色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