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抓起一块羊排,狠狠咬了一大口: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起码在这里,还能有你这个蠢女人、天天给我送极品兽肉。临上路前,好歹能做个饱死鬼。”
她说着,又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嘴角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仓鼠。
这番丧气到极点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扎在东嵬雨嫣的心上。
她深知北魇翎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一个失去灵力的废人,在危机四伏的蛮荒野外,哪怕不被追兵杀死,也会沦为凶兽的粪便。
但看着昔日那个在擂台上,将自己打得满地找牙、骨子里透着孤狼般狠劲的死对头,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引颈受戮的凄惨境地,东嵬雨嫣的眼眶,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微红。
她赌气般地猛拍石桌,震得盘子里的肉块高高弹起,破口大骂: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小时候为了抢一块肉能跟我拼命,你那像风魔狼一样的倔强哪去了?怎么现在连活下去的骨气都没了!”
她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发颤。
“骨气?”北魇翎自嘲地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以前我拼命,是因为我有盼头。我盼着当上少司命,盼着有吃不完的灵肉。可现在老族长死了,连我这条命,也不属于我自己了。盼头都没了,还要骨气作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现在,我只希望死也能做只饱死鬼。”
但咀嚼的动作慢了些,像在想什么心事。
东嵬雨嫣难过无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
片刻后,她好像想起什么,眼光一亮,对着北魇翎说道:
“你有救了!我差点忘了,你那情郎也来到了咱族地!让他带你走,就行啦!”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北魇翎淡淡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她摇头说道:“你还想挖苦我。我都说了我对巫院里新来的那位俊男没兴趣。你倒是挺喜欢他的。他来了,你再追求他一次,说不准这一次能成。”
她以为东嵬雨嫣说的是当年那个俊男。
东嵬雨嫣冷哼一声,恼怒说道:“死丫头,这可是你说的哟!我追求他,你可不许反悔!”
她顿了一下,狡黠一笑:“之前是我年纪还小,瞎了眼才追求他,反被他侮辱。现在,就算那小子来求我,我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她紧盯着北魇翎,缓缓说道:“我说的是那个——李惊玄。”
正在啃肉的北魇翎一怔。
苍白的脸上晕起一抹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手中的肉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忘了咀嚼。那抹绯红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些表情自然落入东嵬雨嫣眼中。
她得意地说道:“现在,我可喜欢他了。他就是有些不礼貌,人还是长得很不错的。”
北魇翎咽下嘴中肉,着急问道:“你在哪见到他了?他为何会来咱族地?”
那关切之情流露于表,声音都变了调。
东嵬雨嫣故作神秘,双手抱胸,慢悠悠说道:
“这个,你别管。反正刚才你已经说对他没兴趣,我可对他极有兴趣。你可不许拦着我追求他!”
北魇翎避开东嵬雨嫣追求他的话题,继续着急追问道:“你在哪看见的他?他真的进入族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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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嵬雨嫣见她着急起来,当下、便将李惊玄出现在赤烬荒漠暗哨酒馆的事,详细说了出来——李惊玄为躲避天道阁追杀,如何进入酒馆,如何被自己认出。
但省略了自己挑逗他的那些细节——比如凑近他脸,比如用胸蹭他手臂。
最后抱怨道:“我帮他脱困,原本他感谢我一下,我就将你的情况告诉他。但他一点礼貌也没有,一脱困就逃了——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客栈中,李惊玄见东嵬雨嫣如此贬低自己,心中也是暗骂:
“这个该死的蛮女,如不是你刻意戏弄我,我至于一脱困、便离开吗?”
骂归骂,他心中早已盘算起、如何将北羽带走的谋划来。
小院中,北魇翎听完东嵬雨嫣的诉说,沉默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肉,半天没动。
李惊玄来了——他是被天道阁追杀走投无路才闯进族地,还是专程过来探望自己的?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只是一个人来。那小妖女夜姬没跟他一块,苏念真也没跟来。
这是为什么?还是说?出了什么事?她陷入了沉思。
东嵬雨嫣在一旁,见她沉思起来,也想着如何将这个死对头救出去。
两人各怀心事,小院陷入沉默。
只有肉香还在空气中飘散,和月光一起,笼罩着这座小院。
客栈中,李惊玄此时早就不再窥视这小院。
他收回神识,转而窥视起东嵬氏宗长府邸的防备来。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穿透墙壁、穿透楼阁、穿透庭院,将整座府邸尽收眼底。
府邸依山而建,占地广阔。
前院是待客之所,中院是宗长起居之处,后院是关押北羽的小院。
院中建筑粗犷,多用黑岩、兽骨、古木。墙壁上刻满巫纹与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窥视一遍后,发现这里的防备极为松惫。
既没有护府法阵,也没有巡逻暗哨,连守卫都很少——只在府邸门口和后院门口各站了两个守卫,昏昏欲睡。
心中暗思:“难不成这东嵬氏宗长府邸,压根就不需防备别人?还是说,有连我隔空窥视秘法,都无法看透的法阵在?”
他的疑虑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