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会带来一些外界无关痛痒却有趣的消息,或者谈论一些文学艺术,试图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赵一荻也默契地配合着,营造出一种短暂而奇异的、近乎寻常的居家氛围。
张学良能感觉到她那不着痕迹的抚慰,那颗在冰封中沉寂已久的心,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虽然明知这温情背后可能牵扯着复杂的政治考量,但在这一刻,他愿意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
第三日夜晚,雪后初霁,夜空如洗,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中天,清辉遍洒,将雪后的山峦照得如同白昼,又蒙上一层梦幻般的银纱。
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拂过雪松,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如此好的月色,困在屋里岂不可惜?”宋美龄提议道,眼中带着一丝少女般的雀跃,“我们去山顶看看吧?那里视野更好。”
张学良略有迟疑,但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
请示过守卫后,两人在几名贴身警卫的远远跟随下,沿着清扫过的小径,缓缓登上了招待所后方的一处小山顶。
山顶平台不大,积雪被清理过,视野极佳。
举目望去,层峦叠嶂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如同巨大的玉雕。山谷幽深,云雾在脚下缓缓流淌,仿佛置身仙境。
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雪后的清新和松针的冷香。
“真美……”宋美龄轻声赞叹,裹紧了裘皮大衣,仰望着那轮仿佛触手可及的明月。清辉洒在她精致的面容上,眼眸中流转的月华愈发明亮。
“千山琼玉砌,万壑素纱蒙。天地浩荡,月桂碧空……”
她微微侧首,望向身旁的张学良,眸光在月下显得格外清亮:
“汉卿,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王摩诘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此间虽无石上清泉,但,雪覆琼瑶,月照千山,松涛入耳,一样涤荡尘心……哎……,真美……真的好美啊!”
张学良凝视着月色下皑皑雪峰,接口道:“美则美矣,只是这‘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的况味,怕是更应景些。”他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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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龄听出他话中的落寞,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柔声吟道:
“不然。我倒觉得是‘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你看远处那几株红梅,不正应了卢梅坡那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么?”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
“汉卿,我深知你胸中块垒,亦明你当下艰难。人生风雨,无论天涯明月几时圆缺,他都依然悬挂在那里,你要记得‘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即便此刻是‘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也终会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历史的穿透力:“汉卿,请记住,你从不孤单。我,以及许多人,都会在。你依旧是那个敢作敢当、铁血柔情的张学良。至于过往,那不是你个人的错误,而是历史的重负与时代的悲剧,我们无需为此背负一生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