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拨开枝叶,
发现一个八路军战士腹部中弹,血流不止,已陷入半昏迷。
没有犹豫,李婉宁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口,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衣布条,进行紧急包扎止血。又从自己水壶里倒出一点水,小心喂给他。
战士悠悠醒转,看到李婉宁,眼神迷茫:“你……你是……”
“别说话,保存体力。”李婉宁低声道,“其他人呢?”
“都……都牺牲了……鬼子一个小队……偷袭……骡子受惊翻了车……”
战士断断续续地说,“文件……文件箱……不能落鬼子手里……”
李婉宁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翻倒的骡车旁,一个木箱摔裂,里面散落出一些纸张。
她冒险快速冲过去,将散落的文件拢起,塞回箱子,却发现箱子已无法携带。
她当机立断,将文件全部取出,塞进自己包袱的夹层,然后将空箱踢下山涧。
回到伤员身边,她试图扶起他:“能走吗?我带你离开这里。”
伤员摇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行了……同志,你……你快走……鬼子可能……还会回来……”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沾血的牛皮小本,塞到李婉宁手里,
“这个……交给……交给三分区……吕司令……就说……‘青山’……完成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李婉宁握紧那本染血的小本,心中悲愤。
她默默向烈士敬了个礼,迅速检查了一下战场,从日军尸体上补充了少量弹药和干粮,然后再次隐入山林。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爬上一处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
果然,约半个小时后,一小队日军循着痕迹搜索过来,发现同伙尸体和空车,气急败坏地四处张望,最终悻悻离去。
李婉宁这才松了口气,拿出那个牛皮小本。
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观测数据和简图,似乎是关于某处地形、水文和日军活动规律的记录。最后一页,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滹沱河上游三岔口,疑似日军设立‘水文观测站’,实为标记投毒点位。‘青山’小组三人,仅余我。望组织速查。永别。”
“投毒点位……”李婉宁倒吸一口凉气,这与宗兴推断的“樱花凋零”计划完全吻合!她必须立刻将这份情报和怀里的信一起送到!
她将小本仔细收好,辨认了一下方向。
从这里到第三军分区指挥部,至少还有两天的路程,而且要经过更危险的区域。
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同志,你的任务,我替你完成。”她对着烈士牺牲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整理好行装,再次踏上征途。山风掠过,吹动她额前濡湿的碎发,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除了疲惫,更多的是愈发坚定的光芒。
同日午后,重庆,某报社印刷厂外小巷。
婉容(郭淑珍)戴着口罩和帽子,匆匆走出后门。
她的《何谓团结》一文今晨见报,果然再次掀起波澜。
支持的读者来信雪片般飞来,但威胁也接踵而至——
上午,她的临时住处窗外被扔进了死老鼠和带血的刀片。
陈小姐吓得脸色发白,坚持要她立刻转移。
“郭女士,这边!”一个压低的声音从巷子拐角处传来。
是司徒美堂安排的另一位联络员,姓冯,是个精干的中年人。
婉容快步走过去,冯先生迅速将她引到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前:
“上车,我们去歌乐山,那边有我们一处更安全的地方。”
就在婉容刚要上车时,巷口突然出现两个戴礼帽、穿长衫的男子,目光锐利地扫视过来。
冯先生脸色微变,挡在婉容身前,手悄悄摸向腰间。
“郭淑珍女士,”其中一个男子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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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老板想请您喝杯茶,谈谈您的文章。”
“抱歉,没空。”婉容冷冷回应,心中却是一沉。对方知道她的本名!
“那恐怕由不得您。”另一人皮笑肉不笑地向前一步。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警哨声突然从巷子另一头响起!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腰挎盒子炮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眼神精悍的警官。
“干什么的!光天化日之下堵着人家女士,想抢劫啊?”
警官厉声喝道,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两个长衫男子。
长衫男子一愣,显然没料到警察会突然出现。
其中一人皱眉道:“这位警官,我们是……”
“我管你们是谁!”警官不耐烦地打断,
“赶紧散了!再妨碍治安,统统带回局子里去!”他身后的警察哗啦一下拉开了枪栓。
两个长衫男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忌惮,低声说了句“后会有期”,迅速转身离去。
警官这才看向婉容和冯先生,神色缓和了些:
“二位受惊了。最近治安不太好,女士出门要小心。快走吧。”
冯先生连忙道谢,扶着惊魂未定的婉容上了黄包车。车夫拉起车,快步离开。
黄包车上,婉容心有余悸:“冯先生,那些警察是……”
“是司徒先生早先布下的一着暗棋。”冯先生低声道,
“那位警官姓雷,是自己人。司徒先生料到对方可能会用下三滥手段,早有安排。不过,对方竟然直接动用这种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急了。”
“郭女士,歌乐山那边,您恐怕也不能久留。司徒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您同意,可以安排您去昆明,或者……直接去延安。”
延安……婉容心中一动。
那个无数进步青年向往的圣地,也是他(张宗兴)现在奋斗的地方的“心脏”。
“让我……考虑一下。”她轻声道,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城街景。手中的笔,心中的火,该投向何方,才能燃烧得更猛烈,更能照亮这浓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