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黄土·血海·迁徙令

远处传来歌声——是抗大的学生在唱《黄河大合唱》,粗犷而有力的声音在黄土高原上回荡。

“上海那边……”张宗兴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苏婉清的表情凝重起来,但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杜先生和司徒先生都还在上海,但处境很危险。”

张宗兴的心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九月下旬,日本‘梅机关’特务突袭了我们在法租界的三个联络点,”苏婉清压低声音,

“司徒先生当时在福煦路的安全屋收发报,险些被捕。”

“幸好杜先生提前收到了内线预警,安排了金蝉脱壳之计。”

“什么计策?”

“司徒先生的替身。”苏婉清的声音更低了,

“杜先生早就预备了一个身形相貌与司徒先生相似的老者,那天让他穿上司徒先生的衣服,在安全屋里假装发报。真正的司徒先生提前半小时就从密道离开了。”

张宗兴长长舒了口气:“那替身……”

“被捕了,受了重刑,什么都没说,三天后牺牲在宪兵队。”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日本人以为他就是司徒美堂,还登了报,说抓住了‘洪门大佬’。”

“那司徒先生现在……”

“藏在杜先生在公共租界的一处秘密宅邸里,很安全。但暂时不能公开活动了。”苏婉清顿了顿,

“杜先生那边,日本人盯得更紧。他们知道司徒先生的事背后一定有杜先生的影子,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上租界当局还有些老关系护着,暂时动不了他。”

张宗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司徒美堂拄着龙头杖的样子,还有杜月笙在书房里抽雪茄的神情。

这两个上海滩的传奇人物,此刻正与日本最精锐的特务机构周旋,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杜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苏婉清继续说,

“他说:‘告诉宗兴,上海的地火还没灭。我们在暗处烧着,等风来。’”

“等风来……”张宗兴喃喃重复。

“是的。杜先生判断,日本人现在气势正盛,硬碰硬不明智。”

“他要做的,是保住上海的抵抗网络,保住那些散在各处的‘火种’。等时机到了,这些火种会重新燃起来。”

张宗兴点点头,这确实是杜月笙的风格——看似退让,实则蓄势。

上海滩的皇帝,从来不是只会硬碰硬的莽夫。

“还有,”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李婉宁小姐,有消息吗?”

张宗兴摇头:“从泰安分开后,就再没联系上。她说要去北平找表妹,但……”

山河国破,草木城村。北平,早已沦陷了。

这句话在张宗兴的喉头滚了又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碗里最后一口小米饭。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窑洞的窗户里,油灯的光一星一星亮起,

暖黄的光晕晕开在厚重的黄土夜色里,像是大地本身生长出的、温热的眼睛。

延安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上海的喧嚣,只有风声、虫鸣,偶尔有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我住那边第三个窑洞,”苏婉清起身时说,

“有事可以找我。另外……明天统战部有个会议,首长想见见你们。”

“哪位首长?”

“周……。”苏婉清说完,端着碗走了。

张宗兴一个人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见延安的星空——

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

银河清晰得如同一道横跨天际的银桥,繁星密布,仿佛伸手可及。

这星空,

和上海的一样,和东北的一样,和中国每一寸土地上空的都一样。

但看星空的人,命运却如此不同。

此刻,

在上海某处隐秘的宅邸里,司徒美堂也许正望着同一片星空;

在杜公馆的书房里,杜月笙也许正对着地图谋划;

在沦陷的北平,李婉宁也许正在某个胡同里隐藏行迹……

而他自己,站在延安的黄土坡上。

所有人都在这片星空下,走着各自艰难的路。

同一夜,

上海公共租界,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洋房。

司徒美堂坐在书房的藤椅里,腿上盖着毛毯。

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连日的躲藏和紧张,让这位六十三岁的老人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他的眼睛依然有神,手里依然握着那根龙头杖。

杜月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司徒兄,趁热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