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向雁子——
她瘫坐在地,背靠着墙,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
她低头翻出随身携带的童年相册,手指颤抖地抚过母亲的照片。
可那张脸,已然模糊得如同被水浸过的水墨画,五官消散,只剩下一个温柔的轮廓。
她试图念出自己的名字。
“孟……”
“孟……?”
她停住,眉头紧锁,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条熟悉的路,却发现连起点都消失了。
“孟雁子”三个字,在她脑海里成了陌生的符号,像别人的名字,遥远而冰冷。
她抬起头,望向墙上那张她亲手绘制的社区地图——朱雀门、纺机厂宿舍、回民街岔口、南五台登山口……那些她曾记得比自己生日还清楚的地名,此刻竟一个也叫不出来。
谁是谁?谁住哪里?谁哭过?谁等过?
全忘了。
老墨蹲下身,将她扶到藤椅上,声音哽咽:“你忘了,可我们记得。你录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在瓮里活着。它们没丢,是你把它们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鸣自地下传来。
巷子深处,所有陶瓮底部同时亮起微光,起初是一点,接着是十点、百点,光流如血脉般缓缓蔓延,顺着墙角、地缝、屋檐游走,最终连成一片脉动的网。
整个西槐巷,仿佛苏醒的巨兽,呼吸间皆是光。
阿陶望着这一幕,喃喃:“记忆……自己活了。”
而雁子闭着眼,靠在椅中,嘴角却轻轻扬起一丝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但她记得——有人需要被记住。
灯火将尽,光才透出来。
就在这一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主,
一只小小的手,悄悄推开了“回声站”的木门。
小言推开门时,风铃轻颤,碎了一地晨霜般的寂静。
她瘦小的身影立在门槛边,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里却捧着一只崭新的纸鸟——不是孩童随手折的样式,而是翅膀舒展、尾羽分明,像真能飞起来一般。
最奇的是那翼上,用蜡笔细细画着一盏灯,灯芯燃着一点黄光,仿佛透过纸面都能感受到暖意。
她没说话,一步步走向雁子。
老墨想拦,却被大静轻轻按住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