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我忘了写你,但灯记得

他翻到一张新纸,字迹潦草,带着压抑的颤抖:

“小言从没叫过我一声妈。我怕她恨我。自闭症诊断书下来那天,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话’,我坐在医院走廊哭了一夜,第二天却对她说‘没事,妈妈不指望你什么’——其实我指望,我指望她看我一眼,叫我一声,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发音……”

老墨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下方轻轻添了半句:

“可她每天睡前,都把你的围巾盖在胸口。”

笔尖落下时,墨迹没有浮起,也没有游走。

整张纸却忽然变得滚烫,烫得他指尖一颤,差点松手。

他愣住,抬头看向窗外。

雪停了。

月光穿过云层,静静洒在巷口那排风铃上,几只折纸鸟悬于其下,翅膀微颤,仿佛刚刚落地。

第二天,小折来了。

她背着竹篓,里面全是彩纸折成的小鸟,五颜六色,翅膀展开如羽翼初生。

她在“回声站”前支起一根细线,将纸鸟一只只挂上去。

“有些话太重,烧了可惜,存着又压心——不如让风先读一遍。”她说。

少年阿哲是第一个尝试的。他蹲在地上写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一句:

“爸,我不是不想当医生,是怕你失望。”

小折接过纸,熟练地折成一只灰蓝色的鸟,轻轻一抛。

纸鸟迎风而起,绕着风铃盘旋三圈,忽然一个俯冲,稳稳落在院中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正是他父亲每天晚饭后必坐的位置。

当晚,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喝了半壶茶,聊到凌晨。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邻居听见了笑声,还有好几次沉默后的深深叹息。

第三夜,雨落。

阿陶背着新一批陶瓮来时,天已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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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瓮依次摆进西槐巷的墙角,动作轻缓,像安放沉睡的婴儿。

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蹲下身,伸手抚过其中一只瓮的底部。

指尖传来一丝异样。

湿的。

他皱眉,借着路灯细看——

瓮底边缘,凝着一粒极小的水珠,半透明,泛着微弱的幽光,像露,又不像露。

它不滴落,不蒸发,就那样静静地趴在粗陶表面,仿佛是从瓮的内部渗出来的。

阿陶屏住呼吸,指尖轻轻碰了碰。

冰凉。

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脉动,像一滴泪,还未落下,已有了心跳。

阿陶蹲在巷角的陶瓮前,雨丝斜织如帘,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指尖仍残留着那滴微光水珠的冰凉触感,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子。

他没走,而是背着工具箱折返回来,从怀中取出一个袖珍显微镜——那是他烧陶时用来观察釉裂纹路的小玩意,此刻却成了窥见幽冥的钥匙。

他小心翼翼刮下第二滴水珠,置于镜下。

视野骤然开阔。

无数细小如尘的文字浮现在液滴中央,旋转、缠绕,构成一道缓缓运转的星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