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站在五步外,腕间的绷带被风掀起,露出新结的痂。“锈血?”
“带记忆的血。”大祭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个铜铃,纹路是盘绕的云,“你每次刺指,血里带着你记的痛,就是锈。”他踮脚把铜铃挂在碑顶的凹处,“每滴锈血,换一声铃响,换一人释怀。”
风掠过碑身,铜铃“叮”地轻颤。
雁子的指尖又开始痒,像有蚂蚁顺着血管往上爬。
她摸出刻刀时,大祭没拦,只说:“你是最后一个‘记痛者’。”
那晚的月光像被水打湿的银箔。
雁子跪在碑前,刻刀划破指尖的瞬间,铜铃连响三声。
空中浮起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正把张全家福埋进土里,嘴皮子动着:“都走了,我不能疯……”雁子的眼泪砸在血珠旁,可她没停手。
第二刀下去,铃声又起,这次是个穿校服的男孩,对着空气喊“对不起”——和前几日齐伯录音机里的童声像极了。
“够了!”
齐伯的吼声裹着酒气扑过来。
他手里攥着那台老录音机,磁带在月光下泛着贼光。
“这是我儿子的碑!”他冲上来要拽雁子,枯瘦的手指掐进她胳膊,“你再拿血糟践它,我……我报警抓你!”
雁子没挣。
她望着齐伯发红的眼尾,想起上周他蹲在碑前放录音的模样——磁带卡壳时,他用袖口去擦磁头,像在擦儿子的脸。
“齐叔,”她轻声说,“碑里存的,不止您儿子。”
齐伯的手松了。
他转身按下录音机,童稚的声音又响起来:“爸,别忘了我爱这巷子……”声波撞在碑上,石面竟慢慢发烫,像块刚出炉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