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夜的城墙根飘着白烛的烟。
雁子裹着旧风衣,混在十几个举着纸包的人里。
槐树冠像团墨,把月光切成碎片,落进白烛圈里,晃得人眼晕。
烧掉它,你就自由了。周知远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他站在火堆前,指尖夹着张照片,这是你上周在便利店和男友吵架的监控,记得吗?
人群里有个姑娘啜泣:我不想再想起他摔我手机的样子......
纸包接二连三地落进火里。
雁子盯着自己手里的信封——里面是张空白纸,她按照小愿教的写满想忘记的事,但笔尖始终没落下。
小愿走过来时,鞋跟碾过一片槐树叶,响:孟小姐?
需要我陪你说吗?她的指甲涂着褪了色的粉,指节泛青,像长期握笔的手。
雁子摇头,把信封投进火里。
灰烬腾起的刹那,她本能闭眼——可那些碎片没消失,反而像活了似的往她指缝里钻。
她触到了波形,滚烫的、带着哭腔的波形:一个女人蜷缩在门后,呼吸急促,门外是男人砸门的怒吼,开门!
老子今天弄死你!
这是......她猛地睁眼,正撞进小愿慌乱的眼神。
下一位。周知远的声音陡然清亮。
是个老人,颤巍巍捧着个牛皮纸袋:我要烧了它。他掏出来的是火灾事故报告复印件,边角卷着,三年了,我天天梦见火舌爬上楼梯......
雁子的太阳穴突突跳。
她想起昨夜梦境里那团乱窜的火苗,想起老陈妻子花布衫上的焦痕。
当老人的手松开时,她听见自己说:您家楼梯右侧第三级木板有烧焦凹痕,您女儿的红皮鞋卡在扶手拐角,您喊她名字时,烟太大,没听见她最后说爸爸我怕
全场死寂。
白烛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有两盏灭了,火光映着老人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