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信还搞轮值呢?
老灯的大嗓门从巷口炸过来。
雁子抬头,看见这位六十岁的路灯维修工提着铁皮工具箱,左手还拎着盏玻璃提灯,灯罩上沾着新鲜的焊锡。
他走到坑边蹲下,提灯往坑里一照,光映得李咖啡耳尖更红:我孙子前儿个说,你们老在这儿埋信,不如立个信箱。
他变戏法似的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木盒,边角磨得圆润,盒盖上刻着第三坑收件处六个小字,旁边还雕了片银杏叶——和树上新抽的嫩芽一个模样。我焊了层锌皮底,老灯拍了拍盒身,风吹不走,雨泡不烂。
得载入《巷志》!
小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雁子转头,看见这位民俗学者抱着相机跑得气喘吁吁,镜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晨露。
他蹲在老灯旁边,镜头对准小木盒:树语纪事篇——西槐巷第三坑,始于咖啡与雁子的共生协议,成于街坊的日常守护。
喝口暖的,别光顾着写。
吴妈的声音像碗熬了半夜的小米粥,带着股甜丝丝的热乎气。
雁子回头,看见社区最倔的老太太端着青瓷茶盘,两杯热茶正飘着白雾。
她把茶盘放在坑边石墩上,视线扫过李咖啡的日志本,突然轻声道:这次,信别写太满。
所有人都静了静。
吴妈伸手摸了摸树干——那是她上个月闹着要砍的树,现在树皮上还留着她拿斧头比划时的浅痕。留点空白,她指尖蹭过新抽的嫩芽,给明天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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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咖啡突然握住雁子的手。
她的手因为蹲久了有点麻,他的掌心却烫得惊人。听见没?他低头冲她笑,眼尾的细纹里落着晨露,吴妈说要给明天留空白。
那得看某人明天还来不来。雁子抽回手,却没躲开他蹭过来的额头。
她端起茶喝了口,是吴妈最擅长的茉莉花茶,甜得舌头尖发颤。
日头爬到树顶时,小木盒被稳稳嵌进第三坑旁的土堆里。
老灯用水泥封了底边,小年举着相机拍了七张——他说要记录从埋信到收信的进化史。
吴妈把茶盘收走时,往雁子兜里塞了块桂花糕,说给咖啡留半块。
傍晚的风裹着回民街的烤串香时,雁子坐在社区工坊的藤椅上,翻开第一张信复印件。每次我想逃,你都该踹我一脚。她念出声,笔尖在背面轻轻划:今天没踹你,因为你没逃。
她把信折成小方块,塞进第三坑收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