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四十年风声,总觉得那咳嗽声还在砖缝里打转。他转头看向孟雁子,姑娘,你让它们说话了。
闪光灯再次炸响时,孟雁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咖啡发来的语音,只有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李咖啡的公寓窗帘全拉着,落地灯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昏黄。
他盯着茶几上的十七个空酒杯,每个都盛着他试过的配方:龙舌兰加橙皮,是;威士忌加柠檬,是;金酒加薄荷叶,是。
可当他按下播放键,母亲的啜泣从手机里漫出来时,他调的酒就变了味——甜得发苦,烈得扎喉,像团烧不起来的火。
妈对不起你......风太冷了......
他抓起第第十八个酒杯,手却抖得厉害。
酒液泼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母亲的脸——那是奶奶临终前塞给他的老照片,边角都磨毛了。
他突然想起雁子说的话:砖记得所有温度,所有声音,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可他呢?
他记得奶奶唱《三滴血》跑调的尾音,记得酒馆里飘了三十年的酒香味,却记不起母亲的脸,记不起她离开那天的风有多冷。
的一声,是短信提示。
西槐巷工地,现在。
他砸了最后一个酒杯。
玻璃碴子扎进掌心,血珠滴在地板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孟雁子在工地见到李咖啡时,他的白衬衫袖口沾着血。
你为什么能听见她?他抓着她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风卷着雨丝灌进领口,雁子望着他发红的眼尾。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那年爬山时,她在终南山顶见过的雾凇。因为你一直逃。她轻声说,你用酒调别人的情绪,用自由对抗孤独,却不肯回头看一眼......
而我?她摸出兜里的红绳,我记得母亲化疗时每声咳嗽,记得你说过的每句承诺,记得砖缝里藏了四十年的哭声。
我记得太多,多到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李咖啡的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