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纸灰里长出的槐树根

市档案馆的空调冷得刺骨。

雁子站在服务台前,指甲掐进掌心——工作人员推过来的登记本上,西槐巷一栏的备注栏写着卷宗损毁,无法查阅。

要不给您看台账?值班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指尖敲了敲旁边一本皮面脱落的本子,老孙头退休前经手的,他要在,保准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雁子记下老孙的住址时,窗外的云正往终南山方向涌。

她抱着一摞城建图纸回社区时,暮色已经漫过朱雀门。

1983年西槐巷规划图...1995年道路扩建...2000年...她把图纸一张张叠在投影仪上,光束穿透半透明的纸,重叠的线条突然在某张图纸上凝住——2010年标注的长安国际医院位置,与1952年的仁济诊疗所完全重合。

诊疗所,医疗事故,孟昭...雁子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母亲总说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这残片上的迁出记录,分明是被人刻意抹去的人生起点。

老孙家的小院飘着艾草味。

雁子敲门时,门环上的铜绿蹭了她一手。

开门的老人头发全白,却把背挺得笔直,墙上密密麻麻钉着老地图,最中间那张西槐巷手绘稿,连每棵槐树的位置都标得清楚。

西槐巷?老孙听见这三个字,眼皮猛地一跳,姑娘,那地儿早没了。

雁子掏出残片:您看这字,是不是迁居办的王主任写的?

老孙的手指在残片上抚过,像在摸件易碎的古董:是他...王主任写得一手好颜体。

可56年就疯了,总蹲在墙根喊烧起来了,说西槐巷的火没灭,要把秘密都吞了。

什么火?雁子抓住他的手腕,您说孩子没跑出来,是谁该负责?

老孙的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雁子的手机在口袋里炸响。

屏幕上程砚秋三个字刺得她眯起眼——长安复兴项目的程总监,上周还在社区说拆迁是为了更好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