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举起酒坛的木塞,坛口的封泥已经松动,桂香混着陈酿的醇厚涌出来,却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苦。
她闭了闭眼,拔掉木塞——
酒气如叹息般喷涌而出。
坛壁的水珠越凝越多,顺着陶纹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水洼。
雁子舀起一勺酒,舌尖刚碰到酒液,胃里突然翻涌——是化疗药物的苦,是消毒水的腥,是母亲攥着她的手说时,指甲掐进她手背的痛。
记录本被撞翻,纸页像雪片般散落。
雁子蹲下身去捡,看见最上面一页写着:第三年秋分,晨光洒在木地板上,杯壁凝着水珠......下面是她用红笔标注的修正数据:花期提前十七天,温差调整两度,湿度增加百分之五。
我看见的......是我想看见的。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那些被修改的数字,突然笑了,原来我根本不是在酿未来,是在......
雁子!
小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喘着气冲进来,手里攥着气象站的最新数据:你记的花期和实际差了十七天!
酒在按你的记忆发酵,不是自然规律......
老苏跟着走进来,怀里抱着个新陶坛,坛身刻着云纹:换这个吧,老辈人说,好酒会自己找该走的路。
同一时刻,老酒馆后巷的垃圾桶里,一张被撕碎的机票混着桂花,被夜风吹得打旋。
李咖啡站在巷口,望着飘远的碎片,突然想起雁子说过的话:我最怕的不是失去,是连失去的理由都记不清。
月光爬上酿酒坊的瓦檐,照在七坛预熟酒上。
雁子抬头望着它们,坛身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像七双流泪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坛,坛壁传来微微的震颤,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远处传来晨钟的闷响,第一缕晨光漫过古城墙。
雁子望着七坛酒,喉结动了动,轻声说:或许......该让你们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