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不香?
都不重要了。
他对着山雾举起杯子,杯沿碰到鼻尖时轻声说:“这次,我不等你记住,也不等你来。”
山风卷着这句话往山下跑,跑到朱雀社区时,正撞进孟雁子的耳朵里。
她已经在巷子里晃了三晚。
第三晚的月亮像片被揉皱的银箔,挂在老槐树梢。
老赵蹲在社区门口的台阶上,抽完第三根烟时,终于把保温饭盒往她怀里一塞:“丫头,你妈当年记药单,是为了活;你现在记他,是为了不活。”
孟雁子的手指刚碰到饭盒的提手,就被烫得缩了回来——老赵总说“热饭暖胃”,所以饭盒永远捂得滚烫。
她望着老赵斑白的鬓角,突然想起他常说的“我老伴走那年,我把她的药瓶收在抽屉里,每天擦一遍,擦了三年”。
“记住不是罪。”老赵摸出兜里的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可把记住当盔甲,你就伤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他指了指她怀里的饭盒,“你妈临终前跟我说过,‘雁子,别什么事都扛着,爱是能摔的’。你记不记得?”
孟雁子记得。
她记得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握着她的手说:“我家雁子太会记了,记药单,记邻居的事,记咖啡的每句承诺……可雁子啊,爱不是账本,是摔碎了还能捡起来的糖。”
她突然就哭了。
眼泪砸在饭盒上,把“热饭暖胃”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老赵用马克笔写的)晕成模糊的蓝。
这是她第一次,哭得像个不再需要记住一切的人——不用记李咖啡几点下班,不用记他说过的每句承诺,不用记吵架时哪句话最伤人。
小周发起“老酒馆记忆展”那天,孟雁子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记住了所有,却记不住我们的未来。”她盯着屏幕,这句话像根细针,扎得眼睛发酸。
发送键就在指尖,她却突然想起李咖啡说过:“你总把回忆当证据,可爱情要的是现在时。”
小主,
她删掉,重写:“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话框里的字泛着暖黄的光,像杯凉了的咖啡。
她没点发送,只把这句话抄在便签上,塞进空保温壶的壶盖里。
壶身还挂在老酒馆的门环上,风一吹就晃,像在说“等等,等等”。
当晚起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