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笑了笑,没答。
这时亲卫快步进来,脸色发紧:“将军,外头……闹起来了。”
“怎么?”
“有个老汉抱着孙子哭嚎,说孩子高热抽搐,求我们放他们进去避风。守门的兵不敢做主,推搡了几句,人群开始往前挤。赵将军的人已经拦着,但……怕压出事。”
赵云立刻转身:“我去。”
“等等。”陆昭叫住他,“带医署的人一起去。打开东仓第一进院,腾出两间屋,专治病人。再调二十名屯田兵协助维持秩序,不准动武。”
赵云迟疑:“真开仓?现在?”
“现在。”陆昭点头,“等他们冻死在门口,再开仓就晚了。”
赵云咬牙,抱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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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你就不怕真出乱子?”
“怕。”陆昭坐回案前,拿起竹简,“但更怕别人觉得,陆昭只救听话的人,不救走投无路的人。”
郭嘉摇摇头,忽而笑道:“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越是这么做,越显得那些士族小家子气。人家还没进门,就说‘寒门无德’;你这边倒好,连贼都敢收。”
“我不是收贼。”陆昭提笔蘸墨,在名单上写下第一个名字,“我是告诉所有人——只要肯低头干活,就有抬头做人的机会。”
郭嘉盯着他写了好一会儿,忽然问:“第一批编入辅军的,你想安排谁带队?”
“你猜。”
“总不能让我醉醺醺地去管这群刺头吧?”郭嘉苦笑,“我酒量再大,也镇不住千把号亡命徒。”
“我不派文官,也不派宿将。”陆昭抬眼,“我想让陈小刀带。”
“那个蹲在木牌下临摹字的少年?”
“嗯。”陆昭点头,“他爹累死在渠上,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他报名那天,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可他写了——‘我要当兵,不让娘饿死’。”
郭嘉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可真敢想。一个刚报名的孩子,去管一群杀过人的老兵?”
“所以他才会服众。”陆昭淡淡道,“因为他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利,只是为了活下去。这种人说话,别人才信。”
郭嘉没再反驳,只叹了口气,靠在柱子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夹杂着孩子的啼哭和女人的呼喊。一阵风卷过庭院,吹得案上纸张哗啦作响。
陆昭伸手压住一页名册,指尖停在“刘二狗”三个字上。
那是第一个报名军户的少年,断了手指的老兵也姓刘。
他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归义营”三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
郭嘉瞥了一眼,轻声说:“这名字起得妙。不叫降卒营,不叫俘兵营,偏叫‘归义’——意思是,他们不是投降,是归来。”
陆昭没应声。
这时赵云匆匆回来,袍角沾着泥点,神情却松了些:“孩子已送进屋,大夫说是有风寒,灌了药,暂时稳住了。人群也安静了,都在排队领粥。”
“没起冲突?”
“没有。反倒有几个壮汉主动帮着维持秩序,说‘不能给陆将军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