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炭一拍脑门:“对!还是你懂人心。”
正说着,一个瘦高汉子挤进来,指着北坡问:“陆先生,地是分了,可那坡上土硬得像铁,锄头下去火星直冒,咋垦?”
“问得好。”陆昭抬脚就走,“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他往北坡走,来到昨夜翻车的地方。运水车压出的沟痕还在,歪歪扭扭,却正好顺着地势往下。
陆昭蹲下,手指顺着车辙划了一圈:“看见没?车翻了,沟却成了。这沟,能引北坡残水下来。”
“可那水……能有几滴?”
“一滴也是水。”陆昭站起身,“咱们不求大渠,先挖三尺浅沟,十户一伍,每伍负责一段。谁挖得直,谁挖得快,谁就能先领‘田信牌’。”
“田信牌?”
“对。”陆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信”字,“凭这个,能优先借种子、借耕牛,还能请技术员来教代田法。”
“技术员?”
“就是会种地的人。”陆昭笑,“比如我。”
众人哄笑,紧张感又淡了几分。
当天下午,五十户代表被召集到田头。陆昭拿石灰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分成五块,每块标上数字。
“第一块,试田区,种粟;第二块,豆粟轮作;第三块,休耕养地;第四块,沟垄代田;第五块,留作明年扩垦。”
他指着第四块:“代田法,沟藏苗,垄晒土,三年轮作,地力不竭。谁愿意先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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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没人应。
陆昭也不急:“试的,我贴种子,贴口粮,收成不够四石,我补。”
终于有个年轻人举手:“我试!”
“好!”陆昭拍他肩膀,“叫啥名字?”
“陈小禾。”
“陈小禾,记工牌加倍,田信牌优先。”
人群骚动起来,陆续有人报名。陆昭当场分组,每十户推一个头人,负责记工、督工、报产。
太阳西斜时,第一锄头终于落下。尘土飞扬,有人喊号子,有人笑骂,荒地第一次响起了人声。
夜深了,人群散去,陆昭独自坐在田头,腿上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握着炭笔。
吴老炭提着灯笼走过来,见他还在写,忍不住问:“都忙一天了,还不歇?”
“歇不了。”陆昭头也不抬,“打仗是救急,种地才是救命。”
“可眼下地都分了,人也动了,你还想啥?”
陆昭没答,指着竹简上的字:“第一年,五百亩试田;第二年,扩三千;第三年,设农技吏,全境推代田法。”
吴老炭挠头:“农技吏?那不是官?”
“是官,也是老师。”陆昭在竹简末尾重重写下一行字:“兵可败,城可失,唯田在,则民不散,根基不灭。”
吴老炭凑过去看,嘟囔:“写这么密,谁看得懂?”
“以后的人会看。”陆昭吹了吹炭迹,把竹简卷好,塞进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