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偻的背影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再也直不起来。
李默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碗底残留的牛筋黏着舌尖,咸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他起身,把空碗轻轻搁在桌角,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两个晚上,他如同一个幽灵,游荡在五金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见张发财在巷口拐角处与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碰头,对方皮鞋锃亮,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袖扣。
张发财鬼祟地递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指尖微微发抖。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电焊灼烧金属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雪茄余烬。
他看见老王在自家小作坊里,对着一堆冰冷的零件唉声叹气,铁钳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妻子坐在角落缝补工装,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滴泪落在布面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他更看见同盟内部的猜忌和裂痕,正在像铁锈一样,无声地侵蚀着那份最初的信任。
大厂的代理人,用一点蝇头小利,就轻易地收买了联盟的破坏者。
张发财通过篡改用工记录和接单顺序的细微末节,巧妙地将本该流向老王等人的订单,要么截留自肥,要么导向那些与他私下结盟的成员。
手法很拙劣,但在繁杂混乱的手写账目和口头约定面前,却又显得天衣无缝。
谁也抓不住确凿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规则的齿轮被卡住,看着几户人家滑向断炊的深渊。
李默没有选择站出来,当众揭发这一切。
他深知,没有铁证的指控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会让这个本就脆弱的同盟彻底分崩离析。
他要做的,不是充当救世主,而是递过去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刀。
第三天凌晨,当整个五金城陷入沉睡,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疲惫的光,像困倦的眼睛。
李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老王家的作坊门口。
他从怀里取出一叠薄薄的纸页,纸张粗糙,边缘微微卷曲,墨迹在晨雾中泛着微光。
那是他根据某次系统任务奖励的“供应链账法”核心逻辑,亲手简化抄录的版本。
上面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最原始、最公正的记账逻辑,用最简单的符号标注着:“谁帮过谁”、“谁欠着谁”、“工时如何换算”、“物料如何抵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