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没来过,可路一直通着

北风如刀,刮过荒芜的北方小镇,将最后一点温度也搜刮殆尽。

冰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像一块被岁月磨钝的铁板,反射出铅灰色天空的倒影。

河岸枯草伏地,被霜雪压成一片片脆响的枯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孩子们围成一圈,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成雾,耳朵冻得通红,手指藏在破旧棉袄袖口里,只伸出半截指甲发紫的手,指着炭条画出的歪斜圆圈激烈争执。

“肯定能过人!我爹说了,冻了快一个月,坦克都能开过去!”虎头虎脑的男孩跺着脚,冰面震颤,传来沉闷如鼓的回响,脚底能感觉到那坚硬之下的空洞嗡鸣。

“不行!我奶奶说河心有暗流,看着冻住了,底下是空的!”瘦小的女孩声音尖细,带着颤抖,却像钉子般扎进喧闹中。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冰面裂缝,触到一丝异样的微动——仿佛地底有谁在轻轻呼吸。

争吵声撕扯着寒风,忽然有人喊:“吵什么!找李默问问不就知道了!他懂这个!”

哄笑声炸开,像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先前那男孩撇嘴:“问他?他早走了!开春前就走了,说是要去黄河边上。”

可就在这喧嚣背后,不远处低矮的土坡后,一个身影正缓缓蹲下。

风卷着雪粒抽打他的脸,像无数细小的针,刮过早已皲裂的皮肤。

李默呼出一口浓白的气,那气息在冷风中凝成霜,落在眉梢、胡茬上,仿佛岁月本身在他脸上刻下了与这片土地同源的沟壑。

他从磨破的衣袋里,摸出最后一截红色蜡笔——指节长短,边缘已被体温磨得温润。

那是他从南方带来的,唯一还带着点颜色的东西,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他没有走向那群孩子。

只是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冰缝边,跪下,用冻得发僵的手,将那半截蜡笔轻轻嵌入裂缝。

指尖触到冰的刺骨寒意,蜡笔卡进缝隙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一声低语落定。

他凝视着那抹红,像在为一场漫长的告别,留下一个无声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