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蓝布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流程图:“验收要过秤,登记要写名,签字要按手印,存底要锁铁盒——少一步,这账就算废的!”
孩子们围在讲台前,眼珠子瞪得比算盘珠还圆。
铁蛋举着铅笔问:“那要是记漏了?”“记漏了就翻存底!”王念慈敲了敲铁盒,“就像你妈藏鸡蛋,得有个保险窝儿。”
课后,竟有十七个娃举着《劳动守则》来报名。
张大山蹲在教室门口啃玉米饼,乐出了声:“好家伙,比当年招民兵还积极!”杨靖翻着一摞歪歪扭扭的抄写本,上边有把“耻”字写成“耳”的,有把“辅”字少写一横的,末了挑出五个:“识字关过了;算术关?”
刘会计出题:“铁蛋拾了五筐粪,每筐八两,英子拾了三筐,每筐一斤半,总共多少斤?”扎马尾的英子扒拉着手指头:“五八四十两是四斤,三斤半加四斤……七斤半?”杨靖点头:“对了。”最瘦的眼镜娃推了推镜片:“四斤加四点五斤,是八点五斤。”刘会计一拍大腿:“这娃精得很!”
诚信关最热闹。
杨靖让小石头娘偷偷塞了张“假票”——粪筐底下垫了块土疙瘩。
铁蛋接过筐晃了晃:“婶子,这筐咋比昨儿沉?”小石头娘憋着笑:“娃,婶子腰不好,你就给个整数呗。”铁蛋蹲下来扒拉粪堆,露出土疙瘩时眼睛一亮:“假的!”
三日后,五个娃戴着红袖章站在晒场边,上边“见习记分员”五个字还是王念慈用红漆描的。
首日上岗,眼镜娃就出了岔子——把二丫的三筐粪记成了五筐。
小石头娘举着存底本当众喊:“07号,二丫,三筐!”眼镜娃的脸瞬间红得像晒场边的辣椒串,当晚就抱着《守则》在院子里抄了三遍,他娘端着热粥出来:“娃,歇会儿?”“不!”他抹了把眼泪,“靖哥说,错账比错粪还臭!”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来劳动的娃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