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掉手上的布团,肿得发亮的手背在雪光里泛着青,却稳稳托起油布:真神物会破?
假神物才怕查。他指着豁口边缘,大伙儿瞧仔细了——这口儿齐得跟剪子铰的,山神爷要是真显灵,能半夜摸黑来剪布?
人群里起了骚动。
老杆子扒开前头的人挤进来,眯着眼睛看那豁口:我在部队见过野营篷布,再结实的料子也经不住刀剪。
可这布......他突然伸手去摸,被杨靖拦住:别急,我有主意。
当天晌午,那破了角的油布被杨靖挂在了晒谷场的木杆上。
王念慈帮他搬梯子时小声问:你就不怕越挂越闹?杨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闹得越凶,藏在雪底下的狐狸尾巴才露得越全。
夜里,小翠儿缩在炕头直打摆子。
她盯着窗台上藏了三天的蓝布角——那是从姑姑包袱底下翻出来的,边缘还沾着点线头,跟晒谷场油布的豁口严丝合缝。
三天前半夜,她亲眼看见姑姑摸出剪刀溜出门,回来时手直抖,剪刀尖上还挂着根蓝线头。
靖哥那天在雪地里扒粮堆,手都冻成紫萝卜了......小翠儿咬着被角,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布角上。
布角还留着体温,比她娘的棉裤腰还暖。
她突然掀开被子,裹上棉袄冲出门。
雪地里的月光亮得跟白天似的,她踮着脚跑到杨靖家院门口,把布角塞进门缝,转身就跑,棉鞋跟儿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月牙。
第五天清晨,王念慈扫雪时发现了门缝里的布角。
她捏着布角跑到杨靖屋,晨雾里睫毛都结了霜:你看!杨靖接过来,指尖轻轻抚过布角边缘——跟油布上的豁口正好能对上。
他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剪布的是人,还布的......也是人。
全屯大会开在晒谷场。
杨靖站在木桌上,手里举着布角:前儿有人剪了宝毡,今儿有人还了布角。他把布角按在油布的豁口上,全场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布角和豁口像活了似的,缓缓蠕动着合在一起,细白的烟从接缝里冒出来,闻着有股松木香。
老杆子猛地跳起来,嗓门震得房梁上的雪往下掉:我在部队守过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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