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钢印还带着油墨香,张大山那粗人按的红指印歪歪扭扭,倒比真的更像真的。
老栓头蹲在门槛上卷旱烟,火星子照亮半张脸:“昨儿公社刘干事还说,要请您去做‘支援农村’报告呢。”
马主任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她本想抓杨靖的小辫子,怎么倒被架到火上烤了?
两天后,平安屯晒谷场的老槐树上多了一张红纸公告。
杨靖搬着梯子往树干上贴,王念慈举着浆糊桶在底下扶,张大山叉着腰给围观的村民解说:“这叫‘特别荣誉贡献者’,专门给帮咱们搞副业的贵人!”
“头一个就是县城供销社的马翠花同志!”杨靖拍了拍公告纸,上面印着奖状复印件,还有一张花里胡哨的“十屯联盟通用贡献券”,写着“凭此券可兑换肥皂一块”。
“哟,马主任被敌军授勋了?”李老蔫叼着旱烟笑出眼泪,“这比去年赵德柱偷鸡被贴检讨还热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晌午就传到了县城供销社。
马主任把算盘摔得噼啪响:“反了天了!”她扯下蓝布围裙往肩上一搭,蹬着黑布鞋就往平安屯赶。
晒谷场里,杨靖正蹲在石墩子上给小娃娃分水果糖。
远远看见马主任气冲冲的身影,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念慈:“戏要开场了。”
“杨靖!”马主任叉着腰站在晒谷场中央,脸涨得跟秋后的红高粱一样,“你这是成心恶心我!”
杨靖赶紧跳下来,把手里的糖纸往兜里塞了塞,满脸真诚得像刚出锅的粘豆包:“马主任您可冤枉我了!要不是您捐牙刷,咱们娃娃能学会刷牙?要不是您支持,咱们能评上‘文化副业试点’?”
王念慈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茶水上飘着两片新采的野菊花:“马同志您尝尝,这是新炒的茶。您要是常来指导,咱们还能申请县级试点呢,到时候公社得给您披红戴花!”
张大山背着手绕到马主任身后,故意提高嗓门:“对喽,先进干部就得常走基层!上回公社吴书记还说,要多跟马主任这样的同志学习!”
四周的村民跟着起哄:“马主任坐这儿!”“吃块糖消消气!”“咱们屯的先进奖状可都挂在祠堂呢!”
马主任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可看着满场笑盈盈的脸,喉咙里的火突然就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