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踩了许之安的尾巴。
他“砰”地一声,似乎是拿什么东西砸在了桌子上。
“那又如何!”
“一个快死的人,我怕他作甚!”
“你们是不知道,那林如海如今病得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太医都说活不过这个春天。等他咽了气,这扬州城里的盐政,还不是我爹一个人说了算!”
“当初他圣眷正隆的时候,我爹都不曾怕过他,何况是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话一出,隔壁那几个原本还在劝解的,立刻换了副嘴脸。
“原来如此!许兄高见!”
“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何足惧哉!”
“日后这扬州地面上,还要请许兄多多照应我们这些兄弟啊!”
一阵令人作呕的奉承声,夹杂着得意忘形的哄笑,肆无忌惮地穿过墙壁,钻进林黛玉的耳朵里。
林黛玉原本还带着一丝好奇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手中的玉箸,“啪”的一声,被轻轻搁在了箸枕上。
原本只是想来瞧瞧,那个被陈大哥扔进湖里的登徒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会听到这等恶毒的诅咒。
她爹爹,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在这些人的嘴里,竟成了他们可以随意攀附,随意践踏的垫脚石。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霜。
她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像是淬了冰,寒光闪烁。
她没有哭,也没有恼。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
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被诗书浸透,被钟鼎供养出的骄矜与刻薄,在这一瞬间,尽数苏醒。
“我道是何处传来的嗡嗡声,搅得人不得清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像是碎冰撞玉,穿透力十足。
“原以为这桂花宫是什么雅致去处,不想竟也招了些不知所谓的飞蝇进来。”
“仗着父辈的余荫,便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也敢在此狂吠,妄议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