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将两淮盐运使的公子,丢到了西湖里。”
他抬起眼,看向林如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只怕他未必肯善罢甘休。”
“想请林大人帮忙,莫要让他背后生事,扰了贫道的清修。”
书房内,落针可闻。
林如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能第一时间消化这段信息。
将……许光同的儿子,丢进了瘦西湖?
林黛玉更是愕然地张开了小嘴,看看陈玄,又看看自己的父亲,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雪雁和炒豆儿,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炒豆儿是亲历者,此刻回想起来,心还砰砰直跳。
雪雁则是被这消息砸得头发晕,仙师……仙师竟然这么猛的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至极,中气十足的笑声,猛地从林如海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桌沿,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哪里还有半分病气,倒像个得了天大好处的顽童。
这笑声,将满室的凝重,冲得一干二净。
林黛玉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豪放笑声惊得一愣,随即那份担忧也化作了忍俊不禁,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雪雁和炒豆儿,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笑了许久,林如海才勉强停下,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指着陈玄,一脸的赞赏。
“丢得好!”
“丢得妙!”
他一拍桌子,那属于探花郎的斯文气度荡然无存,反倒多了几分江湖豪侠的快意。
“若不是忌惮他那个死鬼老爹,老夫早就想把他丢到湖里去喂王八!”
“先生放心!”
他大手一挥。
“有我林如海在扬州一日,那姓许的,连同他爹,都绝不敢来打扰先生分毫!”
林黛玉听着父亲这番粗鄙之言,忍不住轻轻白了他一眼。
这哪里是圣人门下,钦点的探花郎该说的话。
倒像个市井里斗气的汉子。
林如海受了爱女这记娇嗔的白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大声。
那笑声里,满是将这一年多来积压在心头的病气、郁气、死气,通通一扫而空的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