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那股子常年盘踞在胸口的郁结与滞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顺畅地,毫无阻碍地,一直沉到了丹田。
这是她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舒畅。
可还不等她细细体味这份新生般的喜悦,宝玉和探春便围了上来。
他们七嘴八舌,颠三倒四地,将昨日登仙楼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捡着能说的,告诉了她。
当听到“仙师吐血”“凭空消失”这几个字时,林黛玉脸上那一点点病愈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掀开被子便下了床,披了件外衣,提着灯笼,径直往宁国府去了。
她到的时候,炒豆儿还坐在那个门槛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动不动。
看到林黛玉,炒豆儿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才泛起了一丝微光。
她怨过她,恨过她。
若不是为了救她,仙师怎么会......
只是看着林姑娘那看似平静的脸,炒豆儿忽然明白。
林姑娘跟她一样,在担心,在牵挂。
内心的怨念在这一刻无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病相怜的理解。
“林姑娘……”
一声呼唤,沙哑中带着微不可察的体谅。
林黛玉没应声,只是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她,自己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了那座空荡荡的二楼。
地板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洗过了,却依旧留下了一片淡淡的,洗不掉的痕迹。
林黛玉就站在那片痕迹前,久久地,没有说话。
那日自己的尖酸刻薄如言在耳。
从那天起,登仙楼便成了府里最古怪的地方。
白日里,炒豆儿依旧不死心,将荣国府,宁国府,凡是她能踏足的角落,都寻了个遍。
晚上,她便回到登仙楼,点一盏孤灯,痴痴地等。
而林黛玉,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坐上一会儿。
她不说话,也不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仙师曾坐过的坐榻上,陪着炒豆儿,也陪着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女孩,因为同一个人的消失,竟在这座空楼里,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宝二爷和几位姑娘也来过几回,见内里空空荡荡的登仙楼,唯有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