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则是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
一行人,来时浩浩荡荡,去时,却是个个心事重重,狼狈不堪。
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偌大的二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半开的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炒豆儿已经彻底傻了,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而林黛玉,在众人离开的那一刻,方才强撑着的那股气,便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
她依旧站得笔直,可那纤弱的背影,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惶。
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怕。
心中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魂魄都已飘到了半空中,冷眼看着那个倔强得可笑的自己。
她等着,等着那把无形的刀,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死寂之中,陈玄终于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刀枪不入模样的小丫头,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从坐榻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平淡与审视,变得温和了许多,像是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
“到榻上去,躺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替你瞧瞧。”
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林黛玉无措。
她浑身的戒备,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着力。
那颗七窍玲珑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酸涩填满。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依言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坐榻边。
她脱下绣鞋,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场未知的“拆解”,而是要去赴一个庄重的约会。
她躺了下去,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
而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浅青色的阴影,那神情,竟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壮烈。
动手吧。
她想。
早死早超生,也好过在这世间,受这无穷无尽的苦。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玄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溢出了一声极轻的,无奈的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