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被半推半就地跟在后面。
她几乎是被人流裹挟上来的,头埋得极低,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只盼着这一切快些结束。
惜春则恰恰相反。
她一上来,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目光“唰”地一下便胶着在了陈玄身上。
她眼中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与向往。
宝钗走在人群中间,步履最是从容。
她姿态娴雅,面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微笑,仿佛不是来探访什么奇人,而只是来邻家串一次门。
而林黛玉,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本就畏寒,这楼里清冷的气息让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面罩着的淡青色比甲。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净长裙,身形纤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众人将她推到前面,她却微微侧身,想把自己藏在宝玉的影子里。
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带着一种病兽般的警惕,飞快地扫视着这个全然陌生的所在。
她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方外之人能治她这病。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场兴师动众的闹剧,而她,就是那个被围观的、可怜的戏子。
她愿意来,仅仅是对这所谓“仙师”的一丝好奇。
同样是寄人篱下,为何他却能以如此的霸道姿态,惩罚主人,却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而自己呢?
从小时进府那一刻起,便处处留心,时时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嫌弃。
偌大的二楼,一时间挤满了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众人各不相同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泄露了各自的心事。
陈玄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林黛玉的身上。
这就是林黛玉。
比他记忆中,那个纸上的人,要更鲜活,也更破碎。
眉尖若蹙,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书中的辞藻,再华丽,也描摹不出眼前这具血肉之躯的半分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