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道的警示。
他可以略施小惩,可以言语点破,甚至可以像方才那样,借贾敬之手惩戒贾珍。
但若要他亲手抹去一个人的性命,强行改变某个人的既定命运,那将要承受的反噬,绝非如今的他所能抵挡。
实在是……束手束脚!
陈玄的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像贾珍那样的蠹虫,一剑杀了,刮骨疗毒,或许还能为这腐朽的宁国府延上几年性命。
如今倒好,只能看着这脓疮一天天溃烂下去,自己却只能在旁边敲敲边鼓,连下刀的资格都没有。
这算哪门子的历练?
简直憋屈得好不爽利。
如今想来,师傅所说“变数”,必定不是指自己这一身修为。
虽说自己修为进境快了些,但在这满是凡夫俗子的贾府,修为高低似乎没什么区别。
那么便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自己已二世为人,比常人多了一世的见识,或许可称变数。
其二,便是那自己生来便自带之物。
这两点,自己从未与他人提过,包括师父。
师傅说曾给自己算过一卦,如此才认定自己是“变数”。
自己如今也已修行多年,卜算之道也算略有小成。
可以肯定,师傅若是通过卜算,定然无法推算出自己因何是“变数”,更不能可知晓自己心底这两个最大的秘密。
所谓卜算,也不过是从天地气机的繁复变动中,以推算之法,略微察觉天地万物可能的走向,未必百分之百准确。
眼前最重要之事,便是确定自己因何是“变数”。
如此才能从容应对,否则便如无头苍蝇般,处处碰壁。
夜风更凉了些,吹起他鬓边的一缕发丝。
不知不觉,已走到园中一处水榭旁。
水榭临湖,飞檐翘角,四面通透。
陈玄停下脚步,走进去,在冰凉的美人靠上坐了下来。
罢了。
他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影,心中那股烦闷忽然就散了。
师父那个老滑头,或许正是要自己体会这种有心无力、束手束脚的感觉。
道法通玄,却未必能事事如意。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红尘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