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听得出来,这位陈仙师,已然是动了真怒。
唯有贾敬,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陈玄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去看自己儿子那张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上,那张苍老的面孔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陈玄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一直以来用“修道”来逃避的那个血淋淋的现实。
他何尝不知这宁国府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后继无人,一个个都是只知享乐的废物。
府库空虚,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维持着国公府那点可笑的脸面,今日的宴席,明日的戏班,用度奢靡得令人心惊。
就连他自己,躲在玄真观里,不也是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懦弱吗?
他管不了。
他也懒得管。
这腐烂的家业,就由着它烂下去吧。
可现在,不行了。
这逆子,竟为了自己那点腌臜事,惹恼了仙师!
断了贾府的气运,他可以不在乎。
可若是断了他的仙缘……
贾敬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起了两簇骇人的火焰。
他回想今日宴席的种种。
从张道士的挑衅,到这逆子献宝的试探,再到仙师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秽乱不堪”。
一切都串起来了。
贾珍是什么货色,他这个做爹的,再清楚不过!
好色、贪婪、无状、愚蠢!
能让仙师如此动怒,甚至不惜说出“秽乱不堪”这种重话的,除了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男女之事,还能有什么!
一想到自己苦苦哀求,甚至不惜跪地乞怜才换来的仙缘,很可能就要因为这个畜生的荒唐行径而化为泡影。
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贾敬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贾珍!”
贾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砸在贾珍的心头。
贾珍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看到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淡漠,没有方才的惶恐,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仿佛他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老、老爷……”
贾珍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这个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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