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报道时,林栋在报到处遇到了不少熟面孔——有上次复赛时排在他前面的省城男生,正拿着本全英文的物理教材在看;还有个戴眼镜的女生,笔记本上贴着和吴小燕同款的宇航员挂件。“听说雪湖市这次来了两个高手?”有人指着他和江慧玲,语气里带着探究。
江慧玲落落大方地笑了:“我们是来学习的。”她翻开笔记本给大家看,里面的生活化比喻引得一片惊叹,“这是我们班同学一起想的,物理本来就藏在生活里。”
熟悉考场时,林栋特意留意了实验台的布局。全息摄影设备的摆放角度,让他想起徐铭网吧里的监控摄像头——“角度不对就拍不全,得反复调试”。他试着转动了下激光器的旋钮,阻尼感和父亲修了多年的老收音机旋钮很像,这种熟悉的触感让心跳平稳了不少。
理论考试那天清晨,清华园的蝉鸣已经稀疏了。林栋走进考场时,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格窗的影子,像张巨大的坐标纸。拿到试卷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母亲泡的菊花茶,那些舒展的花瓣仿佛变成了跃动的公式,在眼前清晰地铺展开来。
最后道题考的是引力透镜效应,配图是爱因斯坦十字的天文照片。林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吴小燕的笔记本里专门分析过这个,说“就像透过水杯看东西会变形,引力场就是宇宙的‘水杯’”。他笔尖落下的瞬间,仿佛听见千里之外的雪湖,传来张超冲过终点线的呐喊,徐铭网吧里键盘的脆响,还有袁姗姗在文科班朗读的声线。
实验操作考试结束的那个傍晚,林栋和江慧玲坐在清华园的荷塘边。荷叶上的水珠滚落在水面,荡开的涟漪和他刚画的光路图重叠在一起。“你说张超选拔结果出来了吗?”江慧玲数着水里的锦鲤,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
林栋掏出手机,信号格忽明忽暗。就在这时,张超的短信跳了进来,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选上了!”后面跟着个篮球表情,像要从屏幕里蹦出来。
他笑着把手机递给江慧玲,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多重赛道,此刻都抵达了某个温柔的节点。远处的图书馆亮起点点灯光,像落在人间的星子;荷塘里的蛙鸣此起彼伏,像在为所有奔赴热爱的人伴奏。
薛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天气预报:“明天北京晴,雪湖多云转晴……”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管在哪儿,天好,就啥都好。”
林栋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忽然明白所谓的决赛、选拔、冲刺,不过是漫长赛道上的某个路标。真正重要的,是每个全力以赴的当下——像“林记电器”里父亲核对订单的认真,“极速先锋”中徐铭调试服务器的专注,体校跑道上张超不曾减速的脚步,文科班里袁姗姗笔尖划过纸张的执着。